北京姑娘

，我后背緊貼著大學宿舍公共衛生間斑駁的瓷磚墻。，混著水**渾濁的水流聲，倒像是老天爺在敲奏一曲落魄者的樂章。，看著明滅的火星在黑暗中劃出細碎的光弧，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余額的數字。，最好現在就有輛運鈔車撞開宿舍大門，把鈔票嘩啦一下全傾瀉在我面前。……，我的錢包就像被扎了無數個窟窿的氣球。，可那些藏在地鐵口的網紅奶茶店、藏在胡同里的精致甜品屋，還有她偷偷看了又放下的新款連衣裙吊牌，都像無形的鉤子，一點點把我的存款往外拽。，拍出來的合照總是氤氳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倒像是給我們窘迫的愛情蒙上了層夢幻濾鏡。
指尖的煙又燙到虎口，我卻麻木地續上第二支，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胸腔里橫沖直撞，仿佛這樣就能把心底的焦慮也一并灼燒殆盡。

那些半途而廢的兼職經歷總在深夜冒出來刺痛我。

網絡小說寫到二十萬字就被編輯斃掉，寵物美容師學徒時被薩摩耶撓得滿手血痕，最后只換來幾張輕飄飄的鈔票。

但每當趙婷踮著腳給我擦去額頭的汗，說“我陪你一起慢慢為我們的未來攢錢”時，那些挫敗感又都化作了胸腔里跳動的希望。

……

雨勢突然兇猛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炸開一朵朵水花。

我這才驚覺香煙早就在指間熄了，煙灰簌簌落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戀愛后的我，更明顯的意識到了人和人之間階層的參差。

在北京這座巨大的鋼鐵森林里，像我這樣的普通年輕人，想要在鋼筋混凝土的縫隙里開出花來，怕是要比登天還難。

煙頭在生銹的水槽里發出滋啦的聲響，我踩著滿地的水漬往回走。推開宿舍門，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

阿軒戴著耳機蜷在床鋪上，手機屏幕映著他癡迷的動漫畫面；左哥眉頭緊鎖，對著電腦屏幕不停刷新著**信息；圈圈的呼嚕聲混著游戲直播的**音此起彼伏。

阿軒抬頭沖我扯出個疲憊的笑，又低頭沉浸在虛擬世界里。

我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剝落的墻皮，突然覺得，或許每個在北京的年輕人，都在這樣的深夜里，做著相似的夢，又熬著相似的夜。

……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得我瞇起眼，太陽穴突突跳動著，***殘留的后勁讓意識像浸在冷水里的棉絮。

手機屏幕亮起時，趙婷的消息帶著跳躍的氣泡彈出來："我下午沒課，柘林，我想出去玩！"

后面跟著張歪頭舔爪的小貓表情包，毛茸茸的模樣總讓我想起她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

……

商場旋轉門吞吐著冷氣，趙婷突然頓住腳步。

化妝品專柜的射燈下，她睫毛投出細碎的陰影，目光牢牢釘在一款化妝品的套裝上。

價簽上的"4280"刺得我眼眶發燙——那是我三個月的生活費，卻是在她手機支付時連賬單明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數字。

也許是為了照顧我的自尊，她很快移開視線，發梢掃過香奈兒的logo，手腕上兩條手鏈輕輕相碰。

她母親送的古法金鐲泛著溫潤的光，另外一條貝殼串珠是去年夏天我在海邊撿的，粗糙紋路里還沾著細沙。

……

夜風裹著煙味鉆進宿舍紗窗，我盯著轉賬成功的提示，我還是偷偷為她買下了那套化妝品，喉嚨像塞了團蘸了辣椒油的棉花。

網上都說不要和窮男孩談戀愛，我覺得其實不無道理。更何況趙婷的家境比我好上一大截。

月光落在我拿在手上的手機上，顯示著余額界面，那是我攢了半年的錢，此刻幾個零安靜地躺在那兒，泛著冷硬的光。

打火機火苗躍動，青煙裊裊升起時，我忽然想起她今天踮腳看口紅試色的樣子，發間茉莉香混著昂貴香水的氣息，像場永遠夠不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