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一輪

“嗚哇--嗚哇---”，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紅星村早晨的寂靜，吳秀麗剛走出門打算步行去五里外的娘家，之前說好了自己家地里忙完要去幫忙的。

警笛聲由遠及近，先是游絲般嗚咽，轉瞬便化作撕心裂肺般尖嘯。

紅藍爆閃燈在擋風玻璃上投下癲狂的光斑，忽高忽低的警報聲讓**老遠聽到都感覺莫名敬畏。

眼看**越來越近，吳秀麗忙往路邊墻根處讓。

當紅白車影掠過身側的剎那，金屬摩擦般的嘯叫達到頂峰。

那聲音里藏著鋼釘般的穿透力，像是能穿透她的耳膜。

吳秀麗不敢多做停留，繼續往村外走去，陸續有村民從自家走出，往**消失的方向看去。

“秀麗，你剛看到**了嗎？

咋回事啊？”

拴柱媳婦一邊扣著衣服扣子一邊攔住經過她家門前的吳秀麗問道。

“看是看到了，警笛聲可響了 ，但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是不是抓賭的啊？”

“不可能！

抓賭都是晚上，而且也不會老遠就嗚哇亂叫，那不等于告訴打牌的‘快跑呀，來抓你們了！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這一大早是去哪兒啊？”

“哦，這不是我家地里活兒忙完了嘛，我去給我娘家媽幫幫忙。”

“咋沒叫魏強跟你一塊呢？

他騎摩托車帶你過去也快啊。”

“他呀，自家都指望不上……”，吳秀麗無奈道，說完邁腿離開了。

“就魏強那種貨色，真是白瞎了這么個好媳婦。”

拴柱媳婦看著吳秀麗遠去的背影，“嘖嘖”嘆息道。

吳秀麗娘家六口人，全家的主勞力卻只有**和她哥兩個人。

她爹腿腳不好，走路得靠雙拐，還只能小步挪著往前邁。

暖和了還好點，還能自己起床、坐便凳上廁所啥的，但穿脫褲子、鞋襪必須得靠**，因為根本彎不下腰，夠不著腳。

到了冬天，許是血流不活，疼得更厲害，坐下起來都得靠人扶，上廁所**都得守在旁邊，完事還得幫忙提褲子。

她嫂子自打嫁給她哥，就沒下過地。

人家娘家兩個哥哥，爸媽也都正壯年，在家都是千嬌百寵著長大的。

嫂子的爸爸是村支書，家里條件好。

嫂子人也長得漂亮，要不是小兒麻痹落下了一點殘疾，左腿短了一截，走路有點癲，也不會看上她哥。

她哥自是珍之重之，那是一點臟活累活都不舍得讓她媳婦干的。

她哥兩個女兒，目前還都在上小學，**慢慢也年紀大了，操勞了一輩子的身體也開始走了下坡路，整天不是腰酸背疼，就是膝蓋不得勁，要么蹲下起不來，要么半天蹲不下。

一雙手因為多年的勞作，幾個手指都有腱鞘炎，經常都是裹著膠布，仍舊像個陀螺般西處忙碌。

吳秀麗首接去了地里，兩畝半的花生地，她哥用鋤頭挖了三分之一。

**跪在地里，用一把小耙子一下一下仔細地撿拾著土里遺落的花生。

“媽，我來，你歇會兒吧。”

吳秀麗搶過耙子，一手拔出己經被她哥刨開的花生蔓，一邊對**說。

“麗啊，你來了。

媽不累，還沒干多會兒呢。”

說著用手刨著剛被拔出蔓的土，不放過一個漏網之魚。

前面揮汗如雨的她哥，聽見聲音回了回頭，見是自家妹子，沒說什么又繼續埋頭苦干。

“媽，你歇著吧，這點活兒我跟我哥一天也就干完了。

你那腿又不好，那樣跪著不難受啊？”

“這有啥的，忍忍就過去了。

趕緊收完花生，讓你哥把地翻翻，種上麥子，今年就沒啥活兒了，到時候有的是時間歇。”

“哎呀，你咋那么犟呢，晚上腿疼得睡不著時，你咋不說忍忍就過去了。”

吳秀麗說著話，手底下的動作絲毫不見緩。

“哈哈，那行，媽坐著干，就撿你漏的，你看行吧。”

“隨你，你只要不傷著膝蓋就行。”

吳秀麗拿**沒辦法。

“麗啊，魏強最近沒再朝你動手吧。”

吳秀麗聽著**帶著小心地低聲詢問，心里很不是滋味。

魏強第一次打她的時候，她跑回了娘家。

當時她剛結婚還不到半年，關于家暴，她以前也多有耳聞，那會兒她就在想，如果她遇到，絕不姑息。

但凡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她就離婚，絕不給對方第二次打她的機會。

可是**還有她哥都勸她得饒人處且饒人，說什么哪有剛結婚就離婚的。

還說什么離婚的女人就是草，到哪兒都被人看輕……“沒有。”

吳秀麗不想多說，有和沒有又有什么區別，她己經不指望娘家給她什么依靠了。

“那就好，那就好。”

呵呵，不打就算好了？

吳秀麗默默想著，她加快了手里的動作，想離**遠點。

“那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要娃兒啊？”

“那是想要就有的？

順其自然吧。”

吳秀麗不耐道，結婚五年了，她不是沒懷過，第一次是被魏強打流產的，后來兩個就成了習慣性流產。

婆婆指桑罵槐，說她是不下蛋的雞。

她倒覺得這是他們老魏家的報應，沒有孩子挺好。

十點多，吳秀麗和**她哥回家吃了個飯。

飯是她嫂子做的，熱了饅頭，炒了倆菜，還有一盤咸菜，熬了一鍋稀飯。

吃完飯吳秀麗幫她爹剪了腳指甲，這個世上，最愛她在意她的可能就是她爹了。

可惜，在這個家，沒有貢獻的人是沒有話語權的。

吃完飯歇了半個鐘頭，三人又繼續回地里勞作。

天麻麻黑時，吳秀麗跟**和她哥在地里告了別，首接回了紅星村。

她不想再跟**和哥哥回去吃飯，那里是娘家，是哥哥嫂子的家，唯獨，不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