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獄龍歸籠

龍城監獄外的柏油路被六月驕陽曬得發燙，鐵門“哐當”一聲向內收起時，楚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口——那里貼身藏著塊掌心大小的墨玉，玉面隱有龍紋，是他在獄中專案組移交的“無主物品”里意外發現的。

五年前他還是楚家捧在手心的少爺，如今一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裹著清瘦卻緊實的軀體，下頜線繃得筆首，眼底沉淀的冷意比獄中的鐵窗更沉。

沒人來接他。

楚凡站在樹蔭下，目光掃過路口，沒有熟悉的車影，更沒有母親的身影。

五年前他被**帶走時，母親哭著抓著車門喊他的名字，說一定會等他出來，可三個月前，獄警帶來的卻是一張薄薄的死亡證明，只寫著“意外墜樓”。

“楚先生。”

一道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胸前別著“蘇府管家”的銀色徽章，遞過來的文件袋封面上印著“入贅協議”西個黑體字。

楚凡指尖頓了頓，翻開文件的動作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五年前楚夫人為救蘇家周轉，以楚氏老宅做抵押，如今蘇家面臨沐家并購危機，唯一解法是與蘇家大小姐聯姻。”

管家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蘇小姐己同意這門婚事，楚先生若簽字，蘇家不僅放棄對楚氏老宅的追償，還會幫你處理楚夫人后事的遺留問題；若不簽——沐家會讓蘇家破產，順帶讓我連母親的骨灰都拿不到，對嗎？”

楚凡抬頭，目光刺穿管家刻意保持的平靜，“你們早算好了。”

管家沉默著點頭，將一支鋼筆放在文件上。

楚凡盯著協議末尾的簽名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就在筆尖即將落下時，一陣刺耳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紅色跑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林夢瑤精致卻刻薄的臉。

她曾是楚凡的未婚妻，此刻正挽著個穿高定西裝的男人，笑眼彎彎地看向楚凡，語氣像淬了冰：“喲，這不是我們楚大少嗎？

怎么從牢里出來，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男人——楚凡曾經的發小李浩宇，上前一步將林夢瑤護在身后，居高臨下地打量楚凡，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夢瑤好心來看看你，你別用這種眼神盯著她。

楚凡，你現在就是個監獄廢物，楚家沒了，阿姨也沒了，識相點就離夢瑤遠點。”

楚凡的呼吸驟然變重，胸口的墨玉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微微發燙。

他沒理會李浩宇的挑釁，只盯著林夢瑤：“我母親的后事，是你們辦的？”

“不然呢？”

林夢瑤從包里掏出個塑料袋，隨手扔在楚凡腳邊，碎片散落一地——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一支玉簪，如今只剩幾塊殘片，“阿姨走得急，沒什么值錢東西，也就這支簪子還能留個念想，可惜啊，處理現場時不小心摔碎了。”

“不小心？”

楚凡彎腰去撿碎片，指尖觸到冰涼的玉渣時，墨玉的溫度陡然升高，一股細微的暖流順著脊椎往上涌。

他猛地抬頭，眼底翻涌的怒意幾乎要沖破理智：“五年前我被指控挪用**、泄露商業機密，證據是你提供的；我母親的‘意外’，是不是也和你們有關？”

李浩宇嗤笑一聲，上前踩住楚凡的手背，皮鞋跟狠狠碾了碾：“楚凡，說話要講證據。

你現在就是個沒人要的贅婿，馬上要去蘇家當上門女婿，還敢管別人的事？”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疊現金，甩在楚凡臉上，“拿著這些錢，滾去給蘇小姐端茶倒水，別在這礙眼。”

現金落在楚凡肩頭，又滑到地上，和玉簪碎片混在一起。

楚凡緩緩抬起頭，手背被踩出的紅痕格外刺眼，但他的聲音卻異常平靜：“李浩宇，你踩我手的力道，我記住了；林夢瑤，你摔碎我母親的簪子，我也記住了。”

他抬手推開李浩宇的腳，掌心的墨玉不知何時己隱現微光，只是沒人注意。

楚凡拿起文件和鋼筆，在簽名欄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力透紙背：“入贅協議我簽，但你們給我記著——”他的目光掃過林夢瑤和李浩宇，冷得像寒冬的風：“辱我者，我必百倍奉還；害我母親者，我定讓他償命。”

管家接過簽好的協議，微微頷首：“楚先生，蘇小姐在前面的車里等你。”

楚凡沒再看那對男女，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車后座的車窗半降，能看到里面坐著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垂肩，側臉線條清冷，正是蘇家大小姐蘇清月。

她的目光落在楚凡身上，沒有鄙夷，也沒有熱情，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我知道你不想簽。”

蘇清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楚凡耳中，“但現在，我們都是沒得選的人。”

楚凡拉開車門坐下，胸口的墨玉漸漸冷卻，龍紋隱去。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五年冤獄的屈辱、母親離世的痛苦、仇人的囂張，還有眼前這份充滿無奈的婚約，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墨玉在獄中曾給他托過模糊的夢，夢里有醫書的殘頁，有武功的圖譜，還有一個模糊的兵符輪廓。

母親不會白死，楚家的冤屈不會白受，他從監獄出來，不是落魄的喪家之犬，而是帶著龍玉歸來的獄龍。

龍城的天，該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