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死對頭的崽后我失憶了

2023年4月7日，上午九點十七分，裴氏醫院特護病房三樓。

許念念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是白色的，燈也是白色的，連空氣都像是被漂白過一樣。

她眨了兩下眼睛，腦子像被格式化過的U盤，空得能跑馬。

她記得自己昨天還在畫室趕作業，畫到凌晨兩點，為了交一幅人體素描。

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醒了？”

床邊傳來聲音。

她偏頭，看見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捏著一支筆在本子上寫東西。

他抬頭，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醒。

這人長得不賴，鼻梁高，下巴線條利落，但問題是——她根本不認識他。

“你是誰？”

她問。

男人合上病歷本，站起身，走到床前。

他個子很高，低頭看她的時候，影子有點遮光。

他是裴硯舟，28歲，裴氏集團私立醫院心外科主任，也是她現在的丈夫。

許念念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她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堆信息，像是系統強行推送的彈窗：己綁定配偶關系，姓名：裴硯舟，婚姻狀態：有效，孕周：16周+3天。

她愣住。

“你說啥？

丈夫？

懷孕？”

她聲音拔高，“我連你長什么樣都不記得！”

裴硯舟沒解釋，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體溫。

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在做。

“車禍導致短暫性失憶，醫生說可能會恢復，也可能不會。”

他說，“但孩子沒事。”

“孩子？”

她猛地低頭，掀開被子一角。

寬松的病號服下面，肚子確實有點鼓。

不算大，但能看出不是胖。

她一**坐起來，腦子嗡嗡響。

“等等，我23，美術學院還沒畢業，怎么就結婚了？

還懷孕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這該不會是人口販賣吧？”

裴硯舟站在那兒，沒笑也沒生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遞到她面前。

銀色，內圈刻著“許念念·裴硯舟 2022.10.1”。

“領證那天，你說想在秋天結婚，所以選了十月一號。”

他語氣平淡，“你說醫院草坪好看，以后要在那辦寶寶百日宴。”

許念念盯著戒指，手指有點抖。

她不知道該不該接。

這太離譜了。

昨天她還在為素描作業熬夜，今天一睜眼就成了孕婦，還有個自稱老公的男人站面前講育兒計劃。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我爸媽呢？”

“在樓下賣豆漿。”

他說，“他們每天來，你不讓他們上來。”

“為什么？”

“因為你嫌他們吵。”

他頓了頓，“你還說，我爸更討厭，讓我別帶你去見他。”

許念念沉默了。

這話聽起來不像編的，太具體了。

可越是具體，她越怕。

她看著裴硯舟，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他表情太穩了，穩得不像正常人。

正常人看到老婆失憶，不應該是慌張、著急、至少問一句“你還記得我嗎”？

可他沒有。

他就像在處理一份病歷，冷靜，有條不紊。

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有問題。

要么是瘋子，要么是在演戲。

她決定先裝傻。

“哦……那既然都這樣了，我也沒辦法。”

她躺回去，拉過被子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你給我拿點吃的吧，餓了。”

裴硯舟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她叫住他，“你真是醫生？”

“心外科主任。”

“那你救過人嗎？”

“上周剛做完一臺心臟搭橋。”

“那……救過你自己嗎？”

裴硯舟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閃過去，快得抓不住。

“我不需要被救。”

他說完，走了出去。

門關上后，許念念立刻坐起來。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系統你炸了。”

沒人回應。

她早就習慣了。

那個叫帶球跑的系統，從她醒來就沒再出現過。

最后一次提示還是“任務進度99.9%”，然后就卡住了。

她掀開床頭柜抽屜，想找點線索。

里面只有幾包燕窩粥，品牌統一，日期新鮮，全是裴硯舟送的。

她翻到最底下，摸到一張紙。

拿出來一看，是*超單。

時間是三個月前，圖像模糊，但能看出胎兒輪廓。

備注欄寫著：胎心穩定，建議定期復查。

下面有一行小字手寫：她睡著的時候，我也在看這張圖。

字跡工整，卻透著點奇怪的認真。

許念念盯著那句話，心跳快了一拍。

她趕緊把單子塞回去，像做了壞事被抓包。

這時門開了。

裴硯舟端著餐盤回來，里面是小米粥、蒸蛋、青菜泥。

“護士說你最近愛吃辣條，但我沒讓買。”

他把飯放在床頭，“你現在不能吃那些。”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辣條？”

“你上次偷吃被我抓住，吃完打嗝打了十分鐘。”

他說，“還說‘老公我錯了下次還敢’。”

許念念臉一紅。

這話太社死了，不像是假的。

“那……你平時都管我叫什么？”

她試探著問。

“念念。”

他答得很快，“有時候叫小懶豬。”

“哦。”

她低頭喝粥，熱氣撲在臉上。

粥很燙，但她吃得慢。

一邊吃一邊觀察他。

裴硯舟就站在旁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勺子抖了一下。

“怎么了？”

他問。

“沒事。”

她咽下一口粥，“就是覺得……你盯我干嘛？

我又不是顯微鏡下的細胞。”

“你以前說，我盯著你看，像在做手術前檢查。”

他說，“你說這樣你會緊張。”

“那我現在緊張嗎？”

“你在抖勺子。”

她低頭一看，還真是。

她放下勺子，深呼吸。

“裴醫生，咱能不能坦白點？

你到底為啥娶我？

我失憶了，但不代表我是傻子。

你這一套流程太順了，順得像排練過。”

裴硯舟沒回避她的視線。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因為我喜歡你。”

他說，“從你第一次來醫院找林小棠，穿著**衛衣，頭發扎成丸子頭，在走廊啃蘋果開始。”

“然后呢？”

“然后你把蘋果核扔進綠植盆里，被護士抓了現行。

我路過，替你說了句‘孕婦情緒不穩定，理解一下’。”

“你就因為這個喜歡我？”

“不是。”

他聲音低下來，“是因為你回頭沖我笑的時候，鼻尖那顆小痣動了一下。”

許念念愣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顆痣從小就有，爸媽說像福星點的。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不是感動，是慌。

這個人知道太多細節了。

細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信。

“萬一……”她低聲說，“我是說萬一，我們本來是仇人呢？

你有沒有可能……騙我？”

裴硯舟靜靜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開口：“如果你真這么想，我可以給你自由。”

“真的？”

“只要你簽這份協議。”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放棄監護權，搬出醫院公寓，不再見孩子。”

許念念盯著那份協議，沒接。

她想走，可肚子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像有人在里面踢了一腳。

她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去。

裴硯舟也看到了，眼神變了。

他走過來，蹲下，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他今天動得早。”

他輕聲說，“比昨天快了十分鐘。”

許念念沒說話。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穿著白大褂，跪在她床邊，認真聽著她肚子里的孩子踢腿。

那一刻，她分不清這是溫柔，還是控制。

她只知道，她逃不掉了。

至少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