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哭泣的新人

傳送的白光還沒完全散去，刺鼻的霉味和一種更深沉、更不祥的銹蝕氣味己經(jīng)蠻橫地鉆進(jìn)了鼻腔。

云霽站在一棟廢棄別墅搖搖欲墜的門廊下，纖細(xì)的身體幾不**地晃了晃，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有些剔透。

他穿著一身過于干凈整潔的米白色休閑裝，與周遭破敗、陰森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像是被誤卷入污濁洪流的一捧新雪。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蒙上了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

“又來了個拖后腿的。”

一個穿著黑色戰(zhàn)術(shù)背心、肌肉虬結(jié)的光頭壯漢瞥了云霽一眼，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看那樣子，怕是連只雞都沒殺過。”

旁邊一個染著火焰般紅發(fā)的女人嗤笑一聲，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審視和冷漠如出一轍。

這次副本“詛咒別墅”匹配到的玩家一共六人。

除了云霽，另外五人顯然都經(jīng)歷過不止一次任務(wù)，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煞氣和警惕。

光頭代號“**”，紅發(fā)女叫“火蝎”，還有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zhì)斯文的男人自稱“觀棋”，一個存在感極低、縮在陰影里的瘦小男人叫“壁虎”，最后……云霽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站在最外側(cè)的那個男人。

他很高，身姿挺拔，穿著簡單的深色作戰(zhàn)服，沒有任何顯眼的標(biāo)識，但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氣場，沉穩(wěn)如山，深不見底。

他似乎對眼前的困境和隊(duì)友的議論都漠不關(guān)心，只偶爾抬眼，目光掠過別墅斑駁的外墻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眼神平靜無波。

他叫謝傾，進(jìn)入副本后只說了這個名字。

“行了，廢話少說。”

觀棋推了推眼鏡，打斷了對新人的品頭論足，“任務(wù)提示都收到了，‘在詛咒別墅內(nèi)存活72小時，并找出詛咒之源’。

這地方不對勁，都打起精神。”

他率先推開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碎裂的雕花木門。

門內(nèi)是更濃郁的黑暗和灰塵的氣息。

客廳極其寬敞，但家具大多蒙著厚厚的白布，像一具具靜默的尸骸。

墻壁上掛著幾幅人物油畫，畫中人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都在注視著闖入的不速之客，眼神空洞而詭異。

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zhì)，呼吸都帶著阻力。

“分頭找找線索，兩人一組。”

觀棋迅速分配，“**和火蝎檢查一樓左側(cè)，我和壁虎去右邊。

謝傾，你……”他頓了頓，看向謝傾，又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依舊眼眶紅紅、不知所措的云霽，語氣帶了點(diǎn)不易察覺的無奈，“你帶新人去樓上看看？”

謝傾沒應(yīng)聲，只是邁步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云霽愣了一下，連忙小步跟上，像只受驚后下意識尋找依靠的雛鳥，緊緊綴在謝傾身后兩步遠(yuǎn)的地方。

樓梯是木質(zhì)的，踩上去發(fā)出令人牙酸的**。

二樓比一樓更加昏暗，走廊深不見底，兩側(cè)房間的門緊閉著，門把手大多銹跡斑斑。

謝傾的腳步很穩(wěn)，沒有任何猶豫，首接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看起來像是一間書房。

巨大的書架占據(jù)了一整面墻，上面的書籍大多腐爛不堪。

一張寬大的書桌擺在中央，桌面上散落著一些泛黃的紙張和一支干涸的墨水瓶。

云霽小心翼翼地跟進(jìn)去，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忽然被桌角一個不起眼的、布滿灰塵的小相框吸引。

他伸出手，想把它拿起來看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相框的瞬間——“別動。”

謝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云霽嚇得一哆嗦，猛地縮回手，轉(zhuǎn)過頭，淚眼汪汪地看向謝傾，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我只是想看看……”謝傾沒看他，視線落在書桌后方那片更濃郁的陰影里，那里似乎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這里有東西。”

他聲音平靜。

云霽順著他目光看去，什么也沒看清，但一股陰冷的氣息陡然包裹了他，讓他汗毛倒豎。

他下意識地朝謝傾靠近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是、是什么？”

那模糊的輪廓動了動，緩緩向前飄來。

陰冷的氣息驟然加劇，書房里的溫度瞬間下降，墻壁上開始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凝固的血液。

低沉的、充滿惡意的嗚咽聲從西面八方響起。

是怨靈！

而且不止一個！

云霽“啊”地一聲輕叫，臉色煞白，整個人幾乎要縮到謝傾身后，手指緊緊攥住了謝傾的衣角，身體因?yàn)榭謶侄⑽l(fā)抖。

謝傾甚至沒有回頭看那逼近的怨靈，他只是微微側(cè)頭，垂眸看了一眼抓著自己衣角的那只細(xì)白的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

他的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古樸、通體漆黑的短刀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他手中。

他沒有攻擊，只是將短刀橫在身前。

刀身并無光華，卻讓那幾只逼近的怨靈發(fā)出了尖銳的嘶鳴，徘徊著不敢上前。

“走。”

謝傾言簡意賅，帶著云霽穩(wěn)步后退，離開了書房。

那些怨靈在他們退出房間后，并未追出，只是在那片陰影中發(fā)出不甘的咆哮。

回到走廊，云霽似乎才從驚嚇中回過神，松開謝傾的衣角，小聲啜泣起來，眼淚像斷線的珠子，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

“對、對不起……我太沒用了……”謝傾沉默地看著他哭，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厭惡，也沒有同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