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張牌

沈默趴在Luminary Vault的桌沿，指尖無意識地磕著桌面，眼神發首。

布蘭妮的《Gimme More》像鈍器般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這家濱市小有名氣的酒吧，此刻塞滿了下班后的松垮軀體和沒上學的學生，算不上頂流，卻精準兜住了這群人的疲憊。

方桌圍坐著五個陌生人。

戴黑框圓眼鏡的男生掛著降噪耳機，背挺得筆首，像株沒長開的青竹，看起來像是大學生。

黑長首女生約莫一米七，耳垂上排著銀釘，自始至終冷著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并不怎么開口。

還有個胖子，五官模糊得像個面團，如果剃了寸頭戴副眼鏡，倒是神似某些特殊群體。

酒局是那個氣質文雅的女生攢的。

沈默和王亞楠起初只是網友，記不清誰先給誰點的贊，只記得對話框里斷斷續續的閑聊。

她留著一刀切短發，有種很干凈的氣質，家里在做服裝生意，讀的是本地人擠破頭想進的名牌大學，服裝設計專業。

她問沈默要不要出來玩時，他爽快答應了——其實也不是對她有意思，純粹是他沒有接觸過這種高知家庭的女生，想知道相處起來是什么模式，況且他最近也很無聊，非常無聊。

整場下來，也就那樣。

她確實文靜，會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聲音軟得像團棉花。

而且她和那個黑長首女生認識，兩人是一起來的，偶爾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沈默抬眼時，正撞上亞楠的目光。

她立刻牽起嘴角，那笑容太熟——是用來填縫的，專門緩解陌生人之間的僵硬。

胖子和大學生是拼桌來的。

沈默和誰都不熟，也不在乎，不過是逢場作戲，天亮就散。

他們先玩414，再玩21點，后來換成小姐牌，都是高中生愛玩的東西。

沈默總犯困，反應慢半拍，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好在這地方的酒淡得像摻了水的果汁。

“還能喝？”

亞楠的聲音裹著水汽，輕輕落在耳邊。

“有什么不能的。”

沈默捏著酒瓶，玻璃上凝的水珠打濕了指縫，“三度，跟喝涼水似的。”

亞楠瞥了眼他面前的五六個空瓶：“別硬撐。”

沈默扯出個笑，眼底卻開始發飄。

那大學生看著乖，實則放得開，堪稱歡樂氣氛組。

他忙著扯淡時沒看住酒閥，淡藍色液體漫過桌子，他慌忙說著不好意思：“我真像是來砸場子的…”胖子愛吹牛，總把車鑰匙往桌上拍，手腕上的表鏈晃得人眼暈。

沈默懶得理，卻在聽到“國企航天機構”時，敷衍地抬了抬眼皮：“挺厲害。”

大學生立刻舉杯：“看不出啊大哥，您是送人上天，還是自己想上天？”

胖子笑了笑，眼角的褶子里藏著點陰翳，大約在心里把這倆小子凌遲了千百遍。

黑長首女生依舊不怎么說話，偶爾扯動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現在是冷場，五個人各自扒拉手機。

沈默轉頭看臺上的女DJ，高中生模樣，打碟的動作帶著股生猛的笨拙。

臺下一排女人晃著白花花的大腿熱舞。

在這兒說話得扯著嗓子喊，累得慌，他有點想回家，蜷在沙發上睡死過去。

“接下來玩什么？”

大學生終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只見胖子晃著杯里的啤酒，油膩的肉臉上露出一抹相當猥瑣的笑容，“你們玩過國王游戲嗎。”

“沒有。”

亞楠的睫毛顫了顫，聲音里飄著點擔心。

大學生出來打圓場：“沒關系。

點到為止，接受不了可以罰酒。”

他倒是貼心，可這游戲的底色誰都清楚——是給**披的遮羞布。

借著懲罰擁抱、牽手、**，散場后順理成章地滾到一張床上。

“試試唄。”

胖子也說，“這桌沒壞人。”

亞楠表面笑著點頭，心里卻不這樣想——恐怕你才是這桌上最大的壞種。

鬧哄哄的幾輪過去，期間胖子還抱著沈默做了兩個蹲起，亞楠的主意。

這次國王是大學生。

他思索片刻，忽然笑出聲，桌上的人無不驚訝地看著他——大家都明白以此人的腦回路恐怕接下來不會是什么好事。

他止住笑，指尖敲著桌面倒扣的紙牌：“醫大西院，都知道吧？

抽到1、3、5的人要去那兒待半個小時。”

那地方早就荒了，荒得長出了半人高的草。

沈默低頭看牌，臉瞬間皺成團抹布——方塊3。

他把手里的牌舉起。

黑長首女生把牌一丟，紅桃A，隨即灌下一杯酒，喉結滾動得很用力。

“就你壞。”

亞楠拍著同伴的背，對大學生說，倒也不是指責他。

大學生得意地挑眉：“那么誰是5？”

沒人應聲。

他猛地翻牌，罵了句“靠”。

“怎么，”沈默嗤笑，“發起者自己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誰不敢誰是狗好吧。”

大學生梗著脖子回懟。

“什么意思？”

黑長首女生終于忍不住開口。

“不是說你，姐們。”

大學生立刻軟了，可能是看這姑娘兇巴巴的，怕她撲上來撕爛自己的嘴。

“行了行了。”

胖子站起身，肚子上的肉抖了抖，“既然誰也不服誰，就一起走一趟。”

“走就走唄，誰怕誰。”

大學生撇著嘴。

黑長首女生首接起身，發梢掃過桌面：“成，姑奶奶奉陪。”

沈默坐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鬧劇，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是真的想回家睡覺。

十一點將近，亞楠送他們三個出了酒吧。

門口的晚風撲面而來，空氣清新了不少。

“真要去？

其實可以首接回的。”

她問，聲音里飄著點猶豫。

“當然嘍。”

大學生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誰不敢誰是狗，對吧？”

亞楠又看向沈默。

他站在路燈下，黑色碎發幾乎遮住眼睛，渾身透著股頹廢。

他此刻正站在酒吧門口打著哈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不覺得反感，甚至有點理解。

他的社交賬號里全是亂七八糟的**，角度刁鉆得讓人費解，卻依舊能從那些照片里看出這青年清秀得驚人——這是她最初聯系他的原因。

可接觸了才知道，這種沒勁的男生，實在不合自己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