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酒穿腸，重生十五

喉嚨里像是被炭火灼燒，五臟六腑絞痛的滋味清晰得可怕。

沈清弦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陰冷的地牢，而是繡著纏枝蓮紋的青紗帳頂。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有些發霉的草木灰氣息，這是……皇宮最下等宮女住所的味道？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手，那是一雙雖有些粗糙、卻充滿年輕活力的手，不是她飲下那杯御賜毒酒后，形容枯槁、布滿薄繭的將死之狀。

“清弦，你醒了？

快起來吧，再晚張嬤嬤又該罵了。”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清弦猛地轉頭，看到一張稚嫩圓潤的臉——是和她同期入宮，后來因為沖撞貴人被活活打死的宮女小憐！

她不是死了嗎？

死在那場精心策劃的構陷之后，死在她曾經最信任的“姐妹”沈清歌和寵冠六宮的林貴妃手中。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她是前朝末代公主，國破家亡時被心腹拼死救出，隱姓埋名，以孤女身份被送入這吃人的宮廷，本想尋機復仇，卻因年少天真，錯信他人。

那個她視若親妹的沈清歌，利用她的信任，將一條沾染穢物的男人巾帕藏于她枕下，誣陷她與侍衛私通，更在皇帝面前“無意”透露她與前朝余孽有染的“線索”。

林貴妃趁機煽風點火，最終，一壺鴆酒，了結了她可笑的一生。

“清弦，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是不是還在發燒？”

小憐擔憂地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沈清弦下意識地避開，動作快得讓小憐一愣。

“我沒事。”

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冰冷沉穩。

“什么時辰了？”

“卯、卯時三刻了，我們得趕緊去浣衣局了。”

小憐被她的眼神嚇到，小聲回答。

沈清弦坐起身，環顧這間擠了十幾個低等宮女的通鋪。

是了，這是她十五歲剛入宮三個月的時候，因為前幾日感染風寒，一首低燒臥床。

前世，就是今天，因為她病體未愈，動作稍慢，在送洗好的衣物去貴人宮中時，被管事張嬤嬤尋了由頭，當眾狠狠責罰，打得她半個月下不了床，也徹底奠定了她在這個小團體里最好欺負的形象。

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毀。

但經歷過一世生死，她早己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宮女。

老天爺既然讓她重活一世，回到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時候，那她沈清弦，必要那些負她、害她、滅她家國之人，血債血償！

這皇權，這江山，她都要親手攪個天翻地覆！

“走吧。”

沈清弦掀開薄被，利落地穿上那套灰撲撲的宮女服飾，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世，她要從這最卑微處，一步步爬上去，將所有仇人，踩在腳下！

小憐看著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沈清弦，不敢多言，趕緊跟上。

來到浣衣局，空氣中彌漫著皂角和潮濕的水汽。

幾十個宮女正埋頭在冰冷的河水邊捶打衣物。

管事張嬤嬤，一個面相刻薄的中年婦人，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訓斥一個沒把衣服擰干的宮女。

看到沈清弦和小憐過來，張嬤嬤三角眼一翻，冷哼道：“喲，我們的嬌貴人兒終于肯下床了？

還以為你要躺到過年呢！”

若是前世，沈清弦定會惶恐地低頭認錯。

但此刻，她只是微微福身，語氣平靜無波：“勞嬤嬤掛心，奴婢己無大礙。”

張嬤嬤被她這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無大礙？

我看你是偷奸耍滑！

既然好了，今天麗景軒的衣物就由你去送！

若是遲了半分，或是出了差錯，仔細你的皮！”

麗景軒如今住著一位失寵的嬪妃，性情暴躁，送衣物的差事向來是苦差。

更重要的是，前世她就是在這條路上，被沈清歌設計，摔碎了給另一位寵妃的貢品，才招來了第一頓**。

沈清歌，這么快就要開始了嗎？

沈清弦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是，奴婢遵命。”

她接過那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轉身便走。

身后傳來張嬤嬤不滿的嘀咕：“哼，病了一場，倒擺起架子來了……”小憐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么，卻被張嬤嬤一眼瞪了回去。

沈清弦抱著衣物，走在熟悉的宮道上。

陽光透過高大的宮墻，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似低眉順目，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

沈清歌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在通往麗景軒必經的那段濕滑的青石板路上潑上油，讓她滑倒摔壞衣物。

前世她毫無防備，中了招。

這一世……她目光掃過路邊花圃里新翻的泥土，心中有了計較。

果然，在快到那段路時，她遠遠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躲在假山后——正是沈清歌。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腳步不停，卻悄悄用腳尖碾起一小塊堅硬的土塊，握在手中。

就在她踏上那片被動了手腳的青石板時，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假山后的沈清歌臉上己經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沈清弦看似慌亂揮舞的手臂，卻精準地將手中的小土塊彈向路旁一棵大樹的枝丫。

枝丫上，一個巨大的蜂巢正搖搖欲墜！

“啪！”

土塊擊中蜂巢的連接處。

蜂巢應聲落下，正好砸在躲在假山后探頭探腦的沈清歌頭上！

“啊——！”

沈清歌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密密麻麻的蜜蜂瞬間將她包圍。

而沈清弦，則在身體失衡的瞬間，腰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足尖在濕滑的石板上輕輕一點，借力穩穩站住，懷中的衣物紋絲未亂。

她冷眼看著不遠處被蜇得抱頭鼠竄、哭爹喊**沈清歌，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姐姐！

救我！

清弦姐姐快救我啊！”

沈清歌看到她，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撲過來。

沈清弦卻抱著衣物，敏捷地側身避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沈清歌和聞聲趕來的幾個小太監耳中：“清歌妹妹，你怎么這么不小心，驚擾了這蜂群？

快，還不快幫清歌姑娘處理一下！”

她指揮著那幾個小太監，自己則抱著衣物，從容地繼續向麗景軒走去。

身后，是沈清歌殺豬般的嚎叫和她怨毒的目光。

沈清弦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她和沈清歌，和林貴妃，和這整個皇朝的賬，會一筆一筆，慢慢算清楚。

而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涼亭最高層，一道頎長的身影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眸，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有趣。”

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那個小宮女，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