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胃部痙攣

秋陽透過顧氏大廈的玻璃幕墻，灑下細碎的暖光。

落在歸應霜素色的真絲裙擺上，漾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指尖捏著那份名為“絲境”的企劃書，封面是她親手繡的纏枝蓮紋樣。

銀線在日光下泛著細弱的光澤，像一段未說完的舊話。

電梯數字攀升至頂層，叮的一聲輕響，將她拽回現實。

走廊鋪著深灰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只余空氣中冷冽的香氛，清冽得像極了某人身上的氣息。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敲了三下，里面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進。”

推開門的瞬間，歸應霜的心跳漏了半拍。

顧承舟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

他指尖抵著金絲眼鏡的鏡架，微微抬眸。

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像結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

三年未見，他褪去了幾分少年時的清俊，輪廓愈發深邃，只是那份骨子里的冷寂，分毫未減。

“顧總，這是“絲境”的合作企劃書，關于傳統絲畫工藝與現代設計的融合項目。”

歸應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將文件遞過去時，指尖刻意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抬手接過，指尖修長，骨節分明，卻在觸碰到企劃書封面的剎那，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那震顫細若蚊足，快得幾乎像錯覺，卻恰好落在歸應霜凝注的目光里。

她心頭猛地一縮。

顧承舟垂眸翻看文件，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的情緒。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指尖劃過那些關于絲綢紋樣染料工藝的文字時。

力道似乎比別處重了些，像是在觸碰某種易碎的東西。

“歸小姐的項目，很有想法。”

他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抬眼時，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傳統絲畫的復興，顧氏有興趣。”

歸應霜攥緊了裙擺，真絲的觸感滑過掌心。

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從他指間滑落的那方手帕。

她強壓下翻涌的情緒，維持著職業化的微笑：“謝謝顧總認可，具體的合作細節，我可以……細節讓助理跟你對接。”

他打斷她，將企劃書放在桌案上，指尖在封面上的纏枝蓮紋樣旁輕輕點了點。

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我還有個會議，失陪。”

歸應霜看著他起身的背影，挺拔如松，卻莫名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指尖的微顫，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完美偽裝的平靜。

首到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歸應霜才緩緩松了口氣，掌心己沁出薄汗。

她望著桌上那本企劃書，封面的銀線纏纏繞繞，像極了他們之間。

斷了三年，卻從未真正理清的牽絆。

而此刻的辦公桌后，顧承舟背靠著門板。

閉上眼，右手死死按住小腹，臉色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悄然褪去了血色。

方才觸碰到那熟悉的繡紋時，胃部的痙攣驟然襲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緩了許久，才睜開眼，目光落在那本“絲境”上，眸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消散在冷寂的空氣里。

會議室的中央空調嗡嗡運轉，將初秋的燥熱隔絕在外，卻驅不散空氣中悄然凝滯的低氣壓。

長桌兩端，顧氏高管們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歸應霜坐在一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

她的目光總忍不住飄向主位。

顧承舟自半小時前開始，臉色便一寸寸褪去血色，原本挺括的肩線也微微垮了些。

握著鋼筆的手指輕微顫抖，連落在文件上的目光都失了幾分焦點。

“關于“絲境”的原料供應鏈，歸小姐是否考慮過……”市場部總監的話還沒說完，顧承舟忽然抬手打斷。

聲音比先前低啞了些，卻依舊維持著平穩：“抱歉，我需要去查閱一份補充資料，各位先議。”

他起身時動作極緩，像是怕牽動某處疼痛，西裝下擺掃過椅面，帶出一道極輕的聲響。

歸應霜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那抹深灰在明亮的燈光下，竟透著幾分單薄。

方才他指尖抵著胃部的小動作，此刻在她腦海里格外清晰。

那絕不是單純的“查閱資料”。

疑慮像藤蔓般纏上心頭，歸應霜借口去洗手間，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轉過拐角。

一陣壓抑的嘔吐聲忽然從男洗手間方向傳來，混著嘩嘩的水流聲，破碎地鉆進耳朵。

歸應霜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驟然一緊。

她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指尖攥得發白。

水流聲持續了很久，像是要將胃里的東西都沖干凈，又像是在掩飾某種難以言說的狼狽。

片刻后，水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輕的喘息，帶著明顯的虛弱。

歸應霜的呼吸也跟著放輕，她不知道自己該上前還是離開。

三年前的記憶突然翻涌上來。

那時他也總這樣，為了趕項目連軸轉，偶爾會捂著胃臉色發白，卻總笑著說“沒事”。

只是那時的他，眼底還有光，不像現在，連笑容都裹著一層疏離的冰。

洗手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顧承舟走了出來。

他己經整理好了衣領，鏡片后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唇瓣也沒了血色。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在緩解眩暈，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陰影里，正有一道目光緊緊鎖著他。

歸應霜看著他扶著墻壁，腳步極輕地走向辦公室，每一步都透著克制的隱忍。

她忽然想起方才會議桌上，他面前那杯未動過的溫水。

原來他不是不想喝，是喝不下。

秋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歸應霜卻覺得手心發燙。

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永遠從容不迫的顧承舟。

此刻在她心里，忽然變成了一個需要藏起傷口的人。

而她，竟連上前問一句“你還好嗎”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