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日與汽水

昭和五十西年，西月，神奈川。

櫻花開的正盛，微風輕拂，落櫻繽紛。

可我所想到的，不是春日的美好。

而是昨夜訓練場的鮮血。

父親大人說，他卡慕的女兒一定要成為組織最鋒利的劍。

可是我是一個人，我為什么要當一把劍。

我在花壇邊駐足，是剛剛綻放的三色堇。

絢爛的，讓我移不開眼。

據說，在歐洲傳說中，三色堇曾是單色的紫色花朵，因維納斯的嫉妒被鞭打，流出的鮮血和淚水混合大地的顏色，才形成了三色花瓣。

是愛與浪漫的紫色啊…我一抬眼，一雙濕漉漉的紫羅蘭色眼眸闖入了我的視線。

像太陽一樣。

毫無預兆，毫無防備，可太陽本就是那樣熱烈。

不知道為什么，我像是被恒星吸引著的衛星，被他吸引走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己經跟著他進入了便利店。

他停在冰柜面前選著飲料。

而我撞上了他的后背。

好吧，不得不說，還挺結實的。

我連忙向他道歉，可是他卻笑著說：“可愛的女士，需要我的幫忙嗎？”

我該怎樣去形容他的笑容呢？

就像是滿天星辰墜入他的眼睛，而這星辰，映照著我的影子。

他從最高處拿了一瓶汽水遞給我。

他真的好高啊，吃什么長大的……我拿著那瓶汽水去結賬，那個紫眼睛的男生似乎還在猶豫著買什么。

我走出便利店，旁邊一個卷毛的男生跟我擦肩而過，口中大喊著“hagi！”。

站在便利店門口，我拿著汽水，后知后覺的才反應過來我干了什么蠢事。

“哈……”我捂住眼睛，嘲諷著自己的愚蠢。

放下手，睜開眼睛，我的視線再次落到那一花壇的三色堇。

愛與浪漫嗎……我到了學校，進到新的班級，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就那樣首首闖入我的視線。

原來，他叫萩原研二。

櫻花的香氣還沒散盡，風吹過操場，空氣里有粉末似的光。

那種明亮讓人不敢久視，仿佛多看一眼，就會被卷入某個無法回頭的故事。

我正抱著課本，從走廊盡頭走過。

那時的陽光太白，照得人幾乎要瞇起眼。

他靠在教室門口，半瞇著眼笑——像是隨意而無害的一瞬，但又有某種天生的光，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春日的早晨被人溫柔地注視。

他的校服領口歪歪的，袖子被風鼓起，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著一瓶還沒開封的汽水。

我記得那汽水。

透明的玻璃瓶，氣泡在瓶壁上升騰，折射出斜陽的光。

那時我在想，世界上大概沒有比那更浪漫的顏色了——連汽水都在發光，像命運在流動。

“淺井月恒，對吧？”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聲音不高，卻像在空氣里留下一道細微的痕。

我愣了愣，他笑了。

“真拗口的名字。

下次點名，你可能要救救老師。”

我沒笑，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

也許是風太大，或是我的心太軟。

總覺得——他會在未來的某個夜里，出現在我夢里，帶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

那天放學后，我路過便利店，看見他，還有班上的另一個男生在買汽水。

夕陽的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側臉上，整個人都亮得不真實。

他轉身看見我，輕輕揚起眉。

“要一起喝嗎？

這家的汽水挺甜的。”

我本想拒絕，可那句“挺甜的”讓我停下腳步。

他遞來瓶蓋剛被擰開的汽水，氣泡涌出，散發出清涼的氣味。

我接過時，指尖碰到了他。

那觸感輕得幾乎不存在，卻讓我的心跳亂了半拍。

“謝謝。”

我小聲說。

他只是笑。

那笑容像風，穿過我心底某個空洞的地方。

我后來常常想起那一幕。

便利店門口的風鈴聲，汽水的味道，少年不經意的笑。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春天被溫柔地卷入光里。

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有些相遇，會在歲月里慢慢腐蝕成回憶。

就像汽水的甜味，留在唇齒間越久，越顯得苦澀。

昭和五十西年的春天，大概是我記憶里最溫柔也最短暫的一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