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時子

1912年，清帝退位，時局動蕩，軍閥割據(jù)一方，東北，靈溪鎮(zhèn)，這一年的秋天，我出生在一個窮苦人家，而這一天，鎮(zhèn)子上發(fā)生了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子時剛過，萬籟俱寂，西屋猛然炸開我娘一聲尖利的叫喊，像把錐子，首刺進沉沉的夜里。

我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鞋也顧不上穿，赤著腳就往外沖。

院子里黑得嚇人，只有西屋窗紙上透出一點搖曳的、昏黃的油燈光。

爹和接生婆忙亂的影子被那光放得巨大，在窗紙上慌慌張地晃動。

我**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從最初的尖利，漸漸變得嘶啞，帶著一種用盡全身力氣的掙扎，中間夾雜著接生婆急促的安撫：“用力！

就快看見了！

再使把勁！”

我爹在門口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輩子那么長，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陡然停歇，緊接著，是一陣奇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爹的心幾乎要不跳了，手腳一片冰涼。

就在這死寂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時候——“哇——！”

一聲極其洪亮、帶著不滿和憤怒的啼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這沉重的黑夜。

那聲音充滿了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和不安。

“生了！

生了！

是個帶把兒的小子！”

接生婆歡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我爹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油燈的光暈下，我娘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像張紙，頭發(fā)凌亂地貼在額上，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虛弱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可嘴角卻掛著一絲極淡、卻無比安詳?shù)男σ狻?br>
接生婆手里托著一個紅通通、皺巴巴的小肉團，正手腳并用地哭嚎著，那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

我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還在啼哭的小家伙，他的手那么大，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仿佛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我娘，眼眶紅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哽咽著對我娘說：“他娘……辛苦你了……咱有后了……”那一刻，屋子里彌漫著血腥氣、汗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新生的溫暖氣息。

窗外，最深的黑暗正在慢慢褪去，天邊透出了一絲微光。

老人總說，在這個時辰出生的孩子，一生都會多病多災，于是，爺爺便給我起了個名字叫——張九生，他希望我能不一樣，平平安安的長大**。

爺爺說，我出生那晚，祖?zhèn)鞯南慊痄伬?，所有為陰魂準備的白色蠟燭，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陰風穿堂，百鬼夜啼。

我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的“陰人”，是邪祟眼中最完美的容器，生來便注定劫難重重。

“九生”，就是“九死一生”。

爺爺不避諱這個“死”字，他用這個名字，把最殘酷的真相擺在了明面上。

他知道我這一生會不斷在鬼門關前徘徊。

所以，這個名字不是祝福我一生順遂，而是賜予我在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掙出一條活路的勇氣和運氣。

它像一個烙印，提醒我：你生來就是要與死亡賽跑的人，而你，必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