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鍋，區長不背（二）------------------------------------------“第一，光明峰項目所有歷史遺留問題，我需要一個月的清查期。這期間，任何投資商來鬧，請市委給我擋回去。我要關起門來，把賬本一頁一頁翻清楚，把合同一條一條捋明白。查清楚了，該認的認，該廢的廢。不能讓丁義珍留下的爛賬，變成光明區永遠還不清的債。”，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繼續。“第二，區財政的審批權，我要拿回來。以前丁義珍一句話就能批錢，一張條子就能撥款，財政局局長老劉連問都不敢問。以后不行。每一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必須經過區**常務會集體決策，簽字畫押，存檔備查。誰簽的字，誰負責。誰批的錢，誰擔責。”，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偷偷看了李達康一眼，欲言又止。“第三——”，看向李達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辦那個窗口，我要改。現在就改。哪怕我掏自己腰包，也得讓老百姓能直起腰來跟咱們說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了最敏感的地方。，最后化為一聲冷哼：“孫連城，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不是談條件。”孫連城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是在談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達康**，您是想要一個聽話的傀儡，還是一個能干事兒的區長？”，補充道：“聽話的傀儡好找，區機關事務管理局有的是人。但能干事兒的區長，您確定要在這個時候換人？”。，丁義珍這一跑，光明區群龍無首，省委市委都盯著。這時候臨陣換將，且不說新來的能不能接住，光是外界那些猜測，就夠他喝一壺的。，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更加清醒。“您考慮考慮。我先回去睡覺了。明天早上，**辦門口見。”
說完，他也不等李達康回答，推開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口，李達康愣了好幾秒，才猛地一拍桌子：
“他……他這是什么態度！”
桌子上的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沒人敢接話。
張樹立偷偷抹了把汗，心里嘀咕：孫區長這是吃錯藥了？還是……終于想通了？
走出市委大樓，孫連城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深夜的空氣。
十一月的京州，夜里已經很涼了。冷風灌進衣領，讓他打了個哆嗦，也讓他的腦子更加清醒。
他抬頭看向夜空。
京州的夜，沒有星星，只有霧霾。灰蒙蒙的天，像一塊巨大的抹布，蓋在這座城市上空。
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潭死水，就得被他攪活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孫連城提前一個小時到了**辦。
光明區**辦位于區**大院東側，是一棟八十年代建的老樓，外墻的瓷磚已經斑駁脫落，窗戶還是那種老式的鐵窗框，銹跡斑斑。
**辦的主任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接到電話時正在家里吃早飯，一聽區長要來，嚇得差點把碗摔了，連滾帶爬地往單位趕。
等他趕到時，孫連城已經站在**辦門口，手里拿著一把卷尺，正在量什么東西。
“區……區長！”周主任喘著粗氣跑過來，“您怎么來這么早？我……我……”
“老周，來得正好。”孫連城頭也不回，指了指**辦的那個接待窗口，“這窗口，多高？”
周主任一愣，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辦最標志性的東西——一扇一米五高的玻璃窗，窗戶開得很高，只留下一個不到半平方米的開口。老百姓來反映問題，得踮著腳、彎著腰、扯著嗓子，才能勉強跟里面的人說上話。窗戶玻璃是防爆的，足足有兩厘米厚，據說能擋**。
“這……這是一米五吧？”周主任不確定地說。
“一米五二。”孫連城收起卷尺，轉過身，“誰設計的？”
周主任擦了擦汗：“這……這樓是八十年代建的，那時候就這樣。后來翻修過幾次，但這窗口一直沒動過。主要是……主要是怕出事兒。”
“怕出什么事兒？”
“怕……怕**的人鬧事，往里扔東西，或者翻窗戶進去。”
孫連城笑了，但那笑容讓周主任心里發毛。
“老周，我問你，**辦成立以來，有人往里扔過東西嗎？”
“這……好像沒有。”
“有人翻窗戶進去過嗎？”
“也……也沒有。”
“那這扇防爆玻璃，防的是什么？”孫連城走到窗口前，用手敲了敲那塊厚實的玻璃，發出沉悶的響聲，“防的是老百姓，還是咱們自己心里的鬼？”
周主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孫連城沒再難為他，轉身對跟在身后的工作人員說：“去，找個裝修隊來。今天就把這扇窗給我拆了。”
“拆……拆了？”工作人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拆了。換成落地窗，降到一米二高。里面不要隔間，不要玻璃，工作人員和老百姓面對面坐著說話。”
“可是……可是這……”
“沒有可是。”孫連城打斷他，“錢從區**的辦公經費里出。不夠的話，從我工資里扣。”
八點半，**辦準時開門。
當第一個來反映問題的老大爺走進來時，他愣住了。
**辦的門廳里，整整齊齊擺著一排嶄新的塑料板凳。那個他以前要踮著腳才能看見的窗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明亮的落地窗，窗戶大敞著，里面是一張長條桌，桌子兩邊各放著幾把椅子。
一個年輕人走過來，扶住他：“大爺，您坐。有什么事，慢慢說。”
老大爺半天沒回過神，被扶著坐下后，眼眶突然紅了。
“同……同志，我反映個事兒，能行嗎？”
“能行。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