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歸掖庭
天寶十五載那個雨夜，馬嵬坡佛堂前的白綾勒斷的豈止是如花生命，更是盛世大唐的最后一絲體面。
窒息般的疼痛尚未散去，楊玉環(huán)的意識卻在一片混沌中漸漸蘇醒。
恍惚間，她仿佛聽見宮車吱呀，聞得禁苑花香，甚至還有侍女們細碎的腳步聲。
是夢嗎？
還是死后竟入了仙境？
當她終于能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低矮的房梁，蛛網(wǎng)在角落纏繞。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皂角氣息。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的薄被己經(jīng)洗得發(fā)白，卻還算干凈。
這不是驪山宮，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宮室。
“珍珠，你總算醒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你都昏睡一日了，若是再不行來，王嬤嬤怕是要將你扔到冷苑去了。”
楊玉環(huán)艱難地轉過頭，看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半舊的淺青宮裝，正關切地望著她。
少女面容清秀，但雙手粗糙，顯然是做慣了粗活的。
珍珠？
是在叫她嗎？
她張了張口，想詢問這是何處，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水……”那少女連忙端來一碗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清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涼，也讓楊玉環(huán)的思緒清晰了許多。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白皙纖長，卻比她的手略小，指尖有細小的傷痕，右手食指上還有一個明顯的**舊痕。
這不是她那精心保養(yǎng)、能彈奏出精妙樂曲的雙手。
“我……是誰？”
她試探著問道。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沈珍珠，你是沈珍珠啊。
莫不是發(fā)燒燒糊涂了？
你是秘書監(jiān)沈玉林的女兒，因父親獲罪被沒入掖庭的。”
沈珍珠？
沈玉林？
楊玉環(huán)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明明是楊玉環(huán)，是大唐的貴妃，在馬嵬坡被賜死。
怎么一覺醒來，卻成了什么沈珍珠？
“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份？”
她急切地抓住少女的手問道。
“廣德元年啊。”
少女疑惑地看著她，“安祿山那個叛賊己死兩年了，但戰(zhàn)事還未平息呢。”
廣德元年？
那是李亨所用的年號，距離馬嵬坡之變己過去六年之久！
楊玉環(huán)，不，如今的沈珍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竟然在六年之后，借著一個罪臣之女的身體復活了。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蒼白？”
少女擔憂地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扯出一絲笑容：“沒什么，只是頭還有些暈。
多謝你照顧我，不知妹妹怎么稱呼？”
“我叫翠云，比你早半年入掖庭。”
少女笑了笑，“你快些好起來吧，明日還要去漿洗房做工呢，若是誤了工，少不了一頓責罰。”
翠云又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待她走后，沈珍珠——這個擁有楊玉環(huán)靈魂的女子，緩緩起身走到房角那個積滿灰塵的水盆前。
盆中水己不多，但仍能勉強映照出她的面容。
水波蕩漾，漸漸平靜，映出一張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臉龐。
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雙鳳眼流轉間自有風情，竟與她前世有著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輕，更加清麗，少了幾分雍容華貴，多了幾分青澀倔強。
她輕輕**著自己的臉頰，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她真的重生了，在一個陌生的身體里，在一個混亂的時代中。
“娘娘，您安息吧……”恍惚間，她仿佛又聽見了高力士那悲慟的聲音，感受到白綾收緊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淚水無聲滑落，不是為自己悲慘的前世，而是為這個滿目瘡痍的江山。
她曾深愛過的那個開創(chuàng)了開元盛世的君王，最終卻連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
而那場導致大唐由盛轉衰的**，是否也與她有關？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對著水中的倒影輕聲說道，目光漸漸堅定。
“沈珍珠，你站那里做什么？”
一個嚴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轉過身，看見一個西十余歲的女官站在門口，面色冷峻。
憑著前世的宮廷經(jīng)驗，她立刻認出這是掌管掖庭的低階女官。
“嬤嬤恕罪，我剛剛醒來，正要整理床鋪。”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不過分的宮禮。
王嬤嬤顯然有些驚訝。
尋常罪臣之女初入宮廷，大多惶恐不安，舉止無措，但這個沈珍珠卻顯得從容不度，行禮的姿態(tài)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優(yōu)雅。
“既然醒了，明日便去漿洗房上工。”
王嬤嬤語氣稍緩，“別想著偷懶，掖庭不養(yǎng)閑人。”
“是，珍珠明白。”
待王嬤嬤離去，沈珍珠緩緩坐在床沿，開始整理思緒。
根據(jù)翠云的說法，現(xiàn)在是廣德元年，安史之亂尚未完全平息。
李亨己在靈武即位，尊李隆基為***。
長安雖己收復，但盛世榮光己一去不返。
而她這個身體的原主——沈珍珠，是秘書監(jiān)沈玉林的女兒。
她依稀記得沈玉林是因牽扯到一樁**案而被罷官流放，家眷沒入掖庭為奴。
真正的沈珍珠或許是在得知家族噩耗后一病不起，這才讓她的靈魂得以入駐。
窗外，夕陽西下，余暉透過窗欞灑入屋內(nèi)，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隱隱傳來鐘聲，那是大明宮的晚鐘。
曾幾何時，她是那座宮殿最尊貴的女主人，如今卻成了最卑微的宮婢。
“三郎……”她輕聲喚著那個曾經(jīng)無比親密的稱呼，心中五味雜陳。
是恨他賜死自己嗎？
還是憐他晚年凄涼？
抑或是怨他昏庸誤國？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聲長嘆。
夜幕降臨，掖庭點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火。
翠云帶回兩個粗糙的胡餅和一碗稀粥，這便是她們的晚膳。
沈珍珠小口吃著，聽著翠云絮絮叨叨地講述掖庭的規(guī)矩和各色人物。
“咱們算是運氣好的，只分到漿洗房。
若是分到織造坊，那才叫苦呢，日夜趕工，眼睛都要熬瞎了。”
翠云說道，“不過漿洗房的張嬤嬤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打罵宮人，你明日小心些。”
沈珍珠點點頭，心中卻在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她為何會重生？
是上天給她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嗎？
這一世，她要如何阻止大唐的衰敗？
又如何面對那個曾經(jīng)深愛卻又辜負了她的男人？
“聽說***近日精神好些了，不再整日念叨貴妃娘娘了。”
翠云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沈珍珠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顫：“***……他還好嗎？”
“能好到哪去？
自馬嵬坡回來后，就時清醒時糊涂。
有時認得出人，有時連高將軍都不認識了。”
翠云嘆了口氣，“也真是可憐，曾經(jīng)是一代明君，如今卻……”沈珍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情緒。
用完晚膳，她借口透氣，走到院中。
夜空繁星點點，與多年前她與李隆基共賞的并無不同。
那時他們并肩站在沉香亭北，看星河璀璨，談詩詞歌賦，論天下大事。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她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既然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定要扭轉這傾頹的國運。
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在馬嵬坡無辜喪命的隨行，為了這片她曾用生命愛過的大唐江山。
夜風拂過，帶來初秋的涼意。
沈珍珠裹緊了單薄的衣裳，抬頭望向滿天星斗。
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征程。
馬嵬坡的貴妃己死，而今活著的是沈珍珠，一個將攪動大唐風云的女子。
窒息般的疼痛尚未散去，楊玉環(huán)的意識卻在一片混沌中漸漸蘇醒。
恍惚間，她仿佛聽見宮車吱呀，聞得禁苑花香，甚至還有侍女們細碎的腳步聲。
是夢嗎？
還是死后竟入了仙境？
當她終于能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低矮的房梁，蛛網(wǎng)在角落纏繞。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皂角氣息。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的薄被己經(jīng)洗得發(fā)白，卻還算干凈。
這不是驪山宮，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宮室。
“珍珠，你總算醒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你都昏睡一日了，若是再不行來，王嬤嬤怕是要將你扔到冷苑去了。”
楊玉環(huán)艱難地轉過頭，看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半舊的淺青宮裝，正關切地望著她。
少女面容清秀，但雙手粗糙，顯然是做慣了粗活的。
珍珠？
是在叫她嗎？
她張了張口，想詢問這是何處，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水……”那少女連忙端來一碗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清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涼，也讓楊玉環(huán)的思緒清晰了許多。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白皙纖長，卻比她的手略小，指尖有細小的傷痕，右手食指上還有一個明顯的**舊痕。
這不是她那精心保養(yǎng)、能彈奏出精妙樂曲的雙手。
“我……是誰？”
她試探著問道。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沈珍珠，你是沈珍珠啊。
莫不是發(fā)燒燒糊涂了？
你是秘書監(jiān)沈玉林的女兒，因父親獲罪被沒入掖庭的。”
沈珍珠？
沈玉林？
楊玉環(huán)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明明是楊玉環(huán)，是大唐的貴妃，在馬嵬坡被賜死。
怎么一覺醒來，卻成了什么沈珍珠？
“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份？”
她急切地抓住少女的手問道。
“廣德元年啊。”
少女疑惑地看著她，“安祿山那個叛賊己死兩年了，但戰(zhàn)事還未平息呢。”
廣德元年？
那是李亨所用的年號，距離馬嵬坡之變己過去六年之久！
楊玉環(huán)，不，如今的沈珍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竟然在六年之后，借著一個罪臣之女的身體復活了。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蒼白？”
少女擔憂地問。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扯出一絲笑容：“沒什么，只是頭還有些暈。
多謝你照顧我，不知妹妹怎么稱呼？”
“我叫翠云，比你早半年入掖庭。”
少女笑了笑，“你快些好起來吧，明日還要去漿洗房做工呢，若是誤了工，少不了一頓責罰。”
翠云又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待她走后，沈珍珠——這個擁有楊玉環(huán)靈魂的女子，緩緩起身走到房角那個積滿灰塵的水盆前。
盆中水己不多，但仍能勉強映照出她的面容。
水波蕩漾，漸漸平靜，映出一張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臉龐。
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雙鳳眼流轉間自有風情，竟與她前世有著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輕，更加清麗，少了幾分雍容華貴，多了幾分青澀倔強。
她輕輕**著自己的臉頰，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她真的重生了，在一個陌生的身體里，在一個混亂的時代中。
“娘娘，您安息吧……”恍惚間，她仿佛又聽見了高力士那悲慟的聲音，感受到白綾收緊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淚水無聲滑落，不是為自己悲慘的前世，而是為這個滿目瘡痍的江山。
她曾深愛過的那個開創(chuàng)了開元盛世的君王，最終卻連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
而那場導致大唐由盛轉衰的**，是否也與她有關？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對著水中的倒影輕聲說道，目光漸漸堅定。
“沈珍珠，你站那里做什么？”
一個嚴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轉過身，看見一個西十余歲的女官站在門口，面色冷峻。
憑著前世的宮廷經(jīng)驗，她立刻認出這是掌管掖庭的低階女官。
“嬤嬤恕罪，我剛剛醒來，正要整理床鋪。”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不過分的宮禮。
王嬤嬤顯然有些驚訝。
尋常罪臣之女初入宮廷，大多惶恐不安，舉止無措，但這個沈珍珠卻顯得從容不度，行禮的姿態(tài)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優(yōu)雅。
“既然醒了，明日便去漿洗房上工。”
王嬤嬤語氣稍緩，“別想著偷懶，掖庭不養(yǎng)閑人。”
“是，珍珠明白。”
待王嬤嬤離去，沈珍珠緩緩坐在床沿，開始整理思緒。
根據(jù)翠云的說法，現(xiàn)在是廣德元年，安史之亂尚未完全平息。
李亨己在靈武即位，尊李隆基為***。
長安雖己收復，但盛世榮光己一去不返。
而她這個身體的原主——沈珍珠，是秘書監(jiān)沈玉林的女兒。
她依稀記得沈玉林是因牽扯到一樁**案而被罷官流放，家眷沒入掖庭為奴。
真正的沈珍珠或許是在得知家族噩耗后一病不起，這才讓她的靈魂得以入駐。
窗外，夕陽西下，余暉透過窗欞灑入屋內(nèi)，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隱隱傳來鐘聲，那是大明宮的晚鐘。
曾幾何時，她是那座宮殿最尊貴的女主人，如今卻成了最卑微的宮婢。
“三郎……”她輕聲喚著那個曾經(jīng)無比親密的稱呼，心中五味雜陳。
是恨他賜死自己嗎？
還是憐他晚年凄涼？
抑或是怨他昏庸誤國？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聲長嘆。
夜幕降臨，掖庭點起了稀稀落落的燈火。
翠云帶回兩個粗糙的胡餅和一碗稀粥，這便是她們的晚膳。
沈珍珠小口吃著，聽著翠云絮絮叨叨地講述掖庭的規(guī)矩和各色人物。
“咱們算是運氣好的，只分到漿洗房。
若是分到織造坊，那才叫苦呢，日夜趕工，眼睛都要熬瞎了。”
翠云說道，“不過漿洗房的張嬤嬤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打罵宮人，你明日小心些。”
沈珍珠點點頭，心中卻在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她為何會重生？
是上天給她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嗎？
這一世，她要如何阻止大唐的衰敗？
又如何面對那個曾經(jīng)深愛卻又辜負了她的男人？
“聽說***近日精神好些了，不再整日念叨貴妃娘娘了。”
翠云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沈珍珠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顫：“***……他還好嗎？”
“能好到哪去？
自馬嵬坡回來后，就時清醒時糊涂。
有時認得出人，有時連高將軍都不認識了。”
翠云嘆了口氣，“也真是可憐，曾經(jīng)是一代明君，如今卻……”沈珍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情緒。
用完晚膳，她借口透氣，走到院中。
夜空繁星點點，與多年前她與李隆基共賞的并無不同。
那時他們并肩站在沉香亭北，看星河璀璨，談詩詞歌賦，論天下大事。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她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既然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定要扭轉這傾頹的國運。
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在馬嵬坡無辜喪命的隨行，為了這片她曾用生命愛過的大唐江山。
夜風拂過，帶來初秋的涼意。
沈珍珠裹緊了單薄的衣裳，抬頭望向滿天星斗。
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征程。
馬嵬坡的貴妃己死，而今活著的是沈珍珠，一個將攪動大唐風云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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