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小姐長大了

飛機舷窗外的云海，被夕陽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色，像是打翻了的蜜糖罐，緩慢地流淌在無垠的碧空之中。

蘇晚意關掉了飛行模式，手機輕微震動，涌入幾條信息。

她劃開屏幕，目光掠過那些歡迎回國的問候，指尖卻無意識地停留在那個熟悉的、甚至有些刻板的頭像上——厲昀哲。

聊天記錄停留在半年前，她發出的最后一條“生日快樂”，下面是他隔了八個小時才回的、干巴巴的兩個字：“謝謝。”

曾幾何時，她是他最聒噪的尾巴，是日記本里所有的心事都圍繞著他旋轉的傻瓜。

那些年，她像一株固執的向日葵，他是她唯一認定的太陽，拼盡全力地散發光熱，以為總能溫暖他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與傲慢。

可距離和時間，是最溫柔的冷卻劑。

異國他鄉的忙碌學業和獨立生活，像潮水般沖刷著年少的熾熱。

那份曾經燃燒得不顧一切的喜歡，沉淀了下來，變成了心底一道淡淡的、或許永存的印痕。

它還在，只是不再滾燙到讓她失去自我。

取了行李，穿過熙攘的人群，蘇晚意一眼就看到了來接機的閨蜜肖雨。

“晚意！

這里！”

肖雨興奮地撲過來，“哇，不愧是留學生哈，氣質變了好多！”

蘇晚意笑著回抱她：“哪有，只是可能沒那么咋咋呼呼了。”

“哎，你回來就好了，”肖雨看著眼前溫柔大方的女孩，好像還是那個她，卻變得生疏了許多。

“周末正好有個聚會，好多老同學都來，給你接風！”

肖雨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安排，末了，像是無意間提起，“哦，對了，聽說……厲大少爺可能也會來。”

蘇晚意的心湖幾不可見地輕晃了一下，像一顆微小石子投入，漣漪淺得幾乎看不見。

她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疏離：“是么？

好久沒見了。”

她的反應顯然出乎林薇的預料。

林薇仔細看了看她的側臉，試探地問：“哎？

你現在……對他……”蘇晚意彎了彎唇角，目光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街景，高樓林立，早己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她輕聲道：“都過去多久了。

小時候不懂事，覺得全世界最好看的星星就在他一個人頭上。”

肖雨看向蘇晚意，蘇晚意沒有回頭，靜靜地望向窗戶外面的風景，便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而蘇晚意，她并不是不在意了，心里的那塊石頭，只是被她埋起來，不愿讓別人再看到。

現在她知道了，星星很多，而她自己，也可以發光。

將蘇晚意安全送到蘇家別墅后，時間己經來到了黃昏時分，晚上的聚會定在七點，時間很緊，肖雨便匆匆趕回去打扮了。

聚會定在一家格調雅致的清吧。

蘇晚意剛下飛機，收拾東西打扮花費了不少的時間，所以到得稍晚，包廂里己經坐滿了人，熱鬧非凡。

她的出現引來一陣起哄和歡迎。

她笑著應和，目光在人群中輕輕掃過，然后，落在了角落的卡座里。

厲昀哲果然在。

他微微靠在沙發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另一只手的腕骨懶散地搭在膝蓋上，側耳聽著旁邊的人說話。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頜線，比起少年時期，更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疏離和棱角。

他似乎永遠是這樣，置身于熱鬧之中，卻又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墻，冷眼旁觀。

有人高聲介紹了蘇晚意回國。

厲昀哲聞聲抬起頭，視線穿越嘈雜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目光深沉，帶著一種慣性的、審視般的打量，似乎想從她得體的微笑和從容的姿態里，找出一點點過去那個看見他就臉紅結巴、眼神永遠發亮的小女孩的影子。

蘇晚意的心跳，在那一秒或許漏跳了一拍，但那只是源于一種對久遠記憶的本能反應。

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彎起眼睛，露出了一個標準而禮貌的、對老同學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她便自然地轉向另一邊，和旁邊的女同學聊起了最近的電影，再沒有多看他一眼。

整個過程，坦然，大方，無可指摘。

卻也……冷漠得徹底。

厲昀哲原本慵懶的姿勢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著她流暢地轉身，看著她笑意盈盈的側臉對著別人，看著她那完全視他如無物、甚至帶著一絲客套敷衍的態度。

預想中她驚喜的眼神、久別重逢的激動、甚至是一點點的委屈和抱怨……統統沒有。

一種極其陌生的、失控的感覺，像細密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習慣了她長達十數年熾熱專注的追逐，習慣了她永遠將他置于目光中心的位置。

此刻她突然的抽離和漠視，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適。

甚至是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的煙，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打斷了另一邊的談笑：“聽說國外挺開放的，談戀愛也方便不少吧？”

包廂里的音樂恰好換碟，有一瞬間的安靜，使得他這句狀似隨意的問話，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的尖銳。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微妙地逡巡。

蘇晚意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終于再次轉過頭，認真地看向他，眼神里帶著一點清晰的詫異，仿佛不明白他為何會問出如此失禮且帶有冒犯意味的問題。

她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溫和，卻帶著清晰的界限感：“還好。

學業挺忙的，沒太關注這些。”

疏離的防御，豎立得不動聲色。

厲昀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清晰的疏遠和客氣，那不是欲擒故縱，而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本是下意識地想用這種方式，挑起她的情緒，打破她那該死的、讓他心慌的平靜，確認自己在她心中依然特殊，哪怕是惹她生氣。

可她只是輕輕一推，就將他的試探，連帶著他這個人，推回了“普通老同學”的安全距離之外。

空氣仿佛凝滯了。

厲昀哲握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可能真的……走遠了。

而他，竟開始感到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