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菱寶齋的青玉佩

臨洲市的七月總裹著黏膩的熱，老城區(qū)的梧桐樹把影子拉得老長，碎光透過葉隙落在 “菱寶齋” 的木質(zhì)門匾上，給 “菱” 字右下角的裂痕鍍了層暖金。

楊桃菱坐在店堂中央的老藤椅上，指尖捏著塊半干的抹布，視線卻沒落在面前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擺著爺爺留下的零散古玩 —— 缺了口的青花小碟、刻著模糊云紋的銅鎮(zhèn)紙、還有個看不出年代的陶俑，這些東西他打小見慣，可如今爺爺走了三個月，再觸到它們，指尖總泛著點莫名的涼。

他是臨洲大學(xué)歷史系大三學(xué)生，本該在暑假跟著導(dǎo)師整理古墓報告，卻因為爺爺?shù)脑岫Y，回了這棟祖?zhèn)鞯睦险印?br>
宅子臨街的一間辟成了古玩店，剩下的兩層住人，樓梯踩上去會發(fā)出 “吱呀” 的響，像爺爺生前總掛在嘴邊的老故事。

“先整理閣樓吧。”

楊桃菱起身時，藤椅發(fā)出一聲輕嘆。

閣樓是爺爺?shù)膬Σ亻g，堆著幾十年的舊物，之前忙著葬禮沒顧上，今天總算有了空。

他搬來木梯，踩著梯階往上爬，閣樓的木窗沒關(guān)，風(fēng)裹著隔壁包子鋪的香氣飄進來，混著閣樓里特有的舊木頭味，倒不算難聞。

閣樓中央堆著幾個樟木箱，最上面的箱子鎖著，鑰匙就掛在箱角的銅環(huán)上 —— 爺爺總說 “重要的東西，鑰匙得看得到”。

楊桃菱取下鑰匙，銅環(huán)磨得發(fā)亮，轉(zhuǎn)鎖時 “咔嗒” 一聲，像是打開了某個塵封的開關(guān)。

箱子里鋪著暗紫色的絨布，上面整齊疊著爺爺?shù)呐f棉襖、泛黃的賬本，還有一疊用麻繩捆著的老照片。

他拿起照片翻了翻，大多是爺爺年輕時在古玩市場的留影，最后一張卻夾著張他沒見過的 ——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抱著個周歲大的孩子，女人站在旁邊，手里舉著塊青白色的玉佩，笑容亮得晃眼。

那是他的父母。

楊桃菱的指尖頓在照片邊緣，指腹蹭過女人手里的玉佩。

他記不清父母的樣子了，三歲那年，他們跟著一支文物考察隊去西北，回來的路上遭遇 “文物事故”，連尸骨都沒找到。

爺爺從沒多提那事故，只說 “他們?nèi)チ嗽撊サ牡胤健保缃襁@張照片，倒成了他能觸摸到的、最清晰的關(guān)聯(lián)。

他把照片小心收好，伸手往箱子深處探去，指尖突然觸到個冰涼的物件。

摸出來一看，是塊和照片里一模一樣的青玉佩 —— 巴掌大小，青白色的玉身里像裹著團淡淡的霧，邊緣刻著圈細碎的云紋，紋路里積了點灰，卻沒掩住玉質(zhì)的溫潤。

玉佩比想象中重，楊桃菱用拇指蹭了蹭邊緣的灰，沒留神玉角劃過指尖。

一絲細血珠滲出來，滴在玉佩中央的云紋上，瞬間被玉身吸了進去。

他愣了愣，剛想拿紙巾擦手，掌心的玉佩突然開始發(fā)熱。

不是普通的溫?zé)幔窍翊Я藞F活火，熱意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爬，很快漫過心口。

楊桃菱下意識想把玉佩扔開，手指卻像被粘住似的，怎么也松不開。

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

閣樓的木窗、樟木箱、堆在角落的舊書，全都像被揉碎的顏料，漸漸淡成一片模糊的白。

緊接著，一陣清冽的檀香飄進鼻腔，他仿佛站在了一座青磚鋪就的庭院里，院中央有棵半枯的梧桐樹，樹下站著個穿素白長衫的人，背對著他，手里捏著塊和他掌心一模一樣的青玉佩。

“靈韻將散，需尋共鳴者……” 素衣人的聲音很輕，像風(fēng)拂過琴弦，“臨洲地脈，藏于市井……”話音未落，庭院突然開始搖晃，青磚裂開細紋，素衣人的身影漸漸透明。

楊桃菱想往前走，腳下卻像踩著棉花，怎么也挪不動步。

就在這時，素衣人突然回頭 —— 那張臉模糊不清，可楊桃菱卻莫名覺得，那雙眼睛里藏著和爺爺一樣的擔(dān)憂。

“守住…… 玉佩……”最后兩個字落下，眼前的白突然褪去。

楊桃菱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還坐在閣樓的梯階上，手里攥著那枚青玉佩，玉佩的溫度己經(jīng)退了，只剩指尖殘留著淡淡的熱意。

是幻覺？

他揉了揉太陽穴，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玉佩 —— 剛才滴在上面的血珠不見了，玉身里的那團 “霧” 似乎比之前更濃了點。

他爬下木梯，回到店堂里，把玉佩放在博古架的最上層，剛轉(zhuǎn)身要去倒杯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博古架上的東西動了。

那只缺了口的青花小碟，碟沿正泛著圈極淡的白光，像蒙了層薄霜；旁邊的銅鎮(zhèn)紙更奇怪，摸上去竟帶著點暖意，之前明明是涼的。

楊桃菱皺著眉，伸手碰了碰陶俑的肩膀，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震顫，像脈搏在跳。

他想起爺爺生前常說的一句話：“菱寶齋里的東西，都有自己的性子。”

那時候他只當是爺爺老了，隨口說的玩笑話，可現(xiàn)在……窗外傳來外賣小哥的電動車鈴聲，打破了店里的寂靜。

楊桃菱走到門口，望著老街上往來的人 —— 穿短裙的姑娘咬著冰淇淋，買菜的大媽提著塑料袋討價還價，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他攥著門框的指尖，卻莫名有些發(fā)緊。

剛才的幻境、發(fā)熱的玉佩、發(fā)光的瓷器…… 這些事太荒唐，可又真實得扎眼。

他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里 “張教授” 的名字 —— 張教授是他的歷史系導(dǎo)師，對古玉頗有研究。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把手機塞回口袋，現(xiàn)在沒有任何證據(jù)，說出來只會被當成中暑胡言。

回到博古架前，楊桃菱再次拿起那枚青玉佩。

玉身冰涼，云紋在指尖下凹凸分明，他忽然想起照片里母親舉著玉佩的樣子，心里冒出個念頭：父母的 “文物事故”，會不會和這玉佩有關(guān)？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 太牽強了。

可目光落在玉佩中央那團越來越濃的 “霧” 上，他又忍不住想：或許，爺爺留下的不只是這家古玩店，還有別的東西。

夜色漸漸漫上來，楊桃菱把店門關(guān)上，落了鎖。

走在樓梯上，每一步 “吱呀” 聲都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站在二樓的窗前，望著老城區(qū)的燈火，手里還捏著那枚青玉佩。

遠處高樓的霓虹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玉佩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不管你是什么，” 他對著玉佩輕聲說，“我總得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