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聽見自已呼吸的聲音，也聽見女人靠在門邊的喘息，斷斷續續，像被什么壓著。，他舔了下嘴唇，低聲開口：“你是誰？”，但在安靜的屋里顯得格外清楚。，轉過頭來，眼神一下子聚焦在他臉上。，她眼里又浮起驚慌，身體往后縮了半寸，仿佛想把自已嵌進門板里。“別怕。”林佳放低聲音，“我沒惡意。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只是盯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她才啞著嗓子說：“我……我不認識你。”
“我不是追你的人。”林佳說，“我也是進來躲著的。”

女人眨了眨眼，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他們為什么追你？”林佳又問。

她咬住下唇沒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馬嘶，很遠，但足夠讓她渾身一僵。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里已經有了水光。

“我叫……玉葉。”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本朝的公主。”

林佳愣了一下，他沒跪下參拜，也沒質疑，只是靜靜看著她。

“我要去北境和親。”她繼續說，語速變快了些，像是怕自已停下來就說不下去了，“三天前出發，只帶了兩百護衛……可昨夜剛過邊境線，迎接的蠻族騎兵就沖了出來。他們……他們好像不是來接親的，而是來**的。我親眼看見將軍被人拖下馬，腦袋就被砍飛了。大臣和護衛都被殺了，只留下女人……”

她說著，聲音開始發抖，“我躲在車駕底下，等亂了才跑出來。一路往南，可他們騎馬，追得很快……我只能往廢墟里鉆，想找地方藏……”

她說到這兒，哽了一下，抬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起來。

林佳沒動。

他聽著，腦子里慢慢拼出畫面：一支隊伍行進在荒野，突然被襲擊，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一個女人從車里爬出來，在**間奔跑，身后是舉著刀的騎兵，和他們懷里的宮女。

林佳站起身，活動了下腿腳。蹲太久，膝蓋有點發麻。他走到屋子中間，看了看門和窗的位置，又抬頭看屋頂。

這屋子撐不了多久，剛才那兩人踹門時，門框已經松了。

“不能在這待了。”他說。

她抬起頭，眼里滿是疑問。

“他們肯定會再來搜。”林佳說，“剛才那撥人只是探路的。后面要是有頭目發現公主丟了，一定會派人再查一遍這些屋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發出聲音。

“你還走得動嗎？”他問。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后低聲說：“我能走，但……走不遠。”

“我扶你。”林佳走過去，伸出手。

她猶豫了一瞬，把手放在他掌心。她的手冰涼，指尖微顫。

林佳輕輕一拉，幫她站起來。她腿一軟，身子歪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托住她胳膊。

“慢點。”他說。

她站穩后，沒松手，而是借著他支撐的力量緩了口氣。

“往哪走？”她問。

“離這半里多的茅草屋，塌得更厲害，但有遮擋。”林佳說。

女人沒問那個地方安不安全，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已經把決定權交給了他。

林佳先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外面沒動靜。

他慢慢拉開門，先只拉開一條縫，伸頭往外看。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碎瓦和燒焦的木頭堆在角落。

將門打開，看到北面的火光已經弱了，只剩幾點紅，像是快要熄滅的炭。

林佳回頭對女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跟上。

女人點點頭，跟著他跨出門檻，腳踩在瓦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立刻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怕驚動什么。

“沒事。”林佳低聲說，“走快點，別回頭。”

他們貼著斷墻走，避開開闊地。林佳在前面帶路，每到拐角都停下來觀察。

有兩次他看見遠處有人影晃動，立刻拉著她蹲下，等那幾人走遠再動。

有一次他們差點踩到一具**，倒在溝邊，臉朝下，衣服被燒了一半。她看見后猛地抓緊他的袖子，但他沒停，只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的步子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重。走到一處塌了半截的院墻時，她終于撐不住，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林佳蹲下來：“還能走嗎？”

她點頭，但沒力氣站起來。

他看了眼前方，說道：“再撐一段，到了就能歇。”

她抬起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你……為什么要幫我？”

林佳頓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他想起自已醒來時躺在廢墟里的樣子，沒人管，也沒人問。

他那時候也希望有人能伸下手，哪怕只是一句“你還好嗎”。

“你不該死在這種地方。”他最后說。

她怔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但沒哭出來。

林佳站起身，彎腰把她扶起來。這次他沒讓她自已走，而是半抱著她往前挪。

她的身體很輕，像是風一吹就能倒。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踩著松土，繞過倒塌的樹干，終于來到那片低地。

窩棚非常破，但好歹能擋風。他把她小心地放進里面。

地上鋪著干草和爛席子，勉強能坐。他讓她靠墻坐下，自已退到入口處，蹲下查看四周。

遠處的火光徹底滅了。夜色沉下來，只有星月照著荒野。風從坡上刮過，帶來一絲涼意。

她坐在角落，抱著膝蓋，頭低著。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我不想嫁。”

林佳沒回頭。

“那人已經四十多歲，聽說殺過三個妻子。”她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父皇說，和親是為了邊境安寧。可那些蠻人根本不信守約定，每年都會越界搶糧**……即使我嫁了，也換不來和平，只會變成祭臺上的祭品。”

她說到這兒，肩膀抖了一下，一滴淚落在手背上。

林佳沉默著，他不懂朝政，也不懂邊關的事。他只知道，一個人如果被迫去做自已不愿意的事，那種滋味不好受。

他想起自已上班時的日子，每天打卡，加班，被罵，不敢辭職，因為房租要交，飯要吃。他那時候就覺得，人生像條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去。

可她呢？她連死胡同都算不上。她是被推進墳墓里，還要笑著說這就是命。

他轉過身，看著她縮在角落的樣子，忽然說：“今晚你就在這兒歇吧。”

她抬起頭，眼里帶著疑惑。

“我守著。”他說，“沒人能找到這。”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她慢慢點了點頭，把頭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林佳坐回入口處，背靠著朽木，他望著外面的黑暗，耳朵留意著每一絲動靜。

窩棚里漸漸安靜下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像是睡著了。

林佳沒合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還是那雙普通的手，沒有刀，沒有劍，也沒有什么本事。

但至少，還能護一個人，熬過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