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及

“欸，吳生！

多大人了，還會害臊！”

馬來去走在前面，一路憋笑，等走出一段距離，忍不住笑出聲，不忘打趣。

吳生無奈搖頭，避開對方犀利目光，像是想起什么，陷入憂郁當中，輕松愉快，一掃而過。

笑聲肆意，身形亦是歪斜，一個不留神，左腳絆右腳，差點仰摔而下。

吳生順勢一記鞭腿勾起，有些煩悶道：“小心點，掉下去你家老馬可不夠賠！”

“嘁，那老馬就沒幾天活頭，又沒留種，我馬來去，馬前來去，沒了馬，也不知道能在城里待幾天。”

吳生的話恰好戳中馬來去的心事，心慌過后，又恢復吊兒郎當的模樣。

“城里是待不下去嘍，要是跟你一樣是村里人就好了，還有塊地種。”

“地有的是，你要是愿意，我跟村里說道說道，還能給你置辦個房子，當然也沒多好就是！”

吳生回應道。

“當真？”

“那還能有假，看到那片荒地沒，沒人照料，莊稼都枯了。”

順著吳生手指方向，是****枯萎的莊稼地。

田間沒有雜草，全是水稻一樣的秧苗，有一年枯，也有兩年枯的樁茬。

“你們村種地不用留種，竟是真的！”

馬來去失去枯苗，看了又看，煞是新奇。

一株枯苗，有著數季枯葉，枯萎時，還未發稻穗，卻能像野草一樣，再次發芽。

“也就是說，你們村是仙人遺址，也是真的？”

馬來去將枯苗小心收進衣兜，越說越起勁，“好你個吳生，真吃過仙桃！

也罷也罷，往后我也是村里人了，仙家福地，未了仙緣吶！”

吳生力氣大，是出了名的，又出自“妖縣”，被賈員外用來作文章，說是吃仙桃，就能力大無窮，吸引外鄉人來種地。

實際情況是，村里人無非能力不足，沒有不想逃離的這里的。

馬來去算是他朋友，吳生倒是想說清道明，可對方神飛天外的樣子，怕是勸也聽不進，無奈調侃道：“是是是，可你別忘了，這還是妖邪地界，興許我力氣大，不是吃仙桃，是妖化，保不齊夜深人靜，還會出來吸食人血呢！”

“妖修我也認了，這擔夫都快淡出鳥來了。

老吳，吳哥，求帶呀！”

二人談笑之際，己然追趕至隊伍后方。

“后生，你倒是說句話呀！”

婦人腰肥膀圓，橫在田埂，拉住一對嘴唇發白的年輕挑夫。

“誒喲，王大姑子你也是，問人話也不給人舀口水喝，瞧把人家干的，這能開口嗎？”

吳生認識婦人，順道給年輕人解圍。

婦人是左瞧右瞧，上看下看，總算認出來人，笑容綻放道：“吳生啊，你倒是說道說道啥大事呀？”

“嗐，咱縣新來的縣太爺，你家不是愁嫁嗎？

找幾個媒婆說道說道，指不定你還成那縣太爺丈母娘呢！”

“咱縣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來的縣太爺，不是瘸了，就是瞎了，都是半截入土老疙瘩，我可不稀罕！”

“這回可不一樣，來的是個年輕俊后生。”

吳生在城里見過她家姑娘，出落水靈，如若有人能成縣太爺夫人，非她莫屬，不由多嘴，“不比你家二妮大多少，還未成家。”

王大姑子先是眼前一亮，旋即臉色發苦，一臉惆悵，哀怨道：“誒喲，說到這就可愁死我嘍！

自家姑娘惹了那桃花仙，長滿土疙瘩，莫說嫁給縣太爺，就是那村口傻大個都看不上！”

吳生聞言，先是一愣，旋即鼓起勇氣，壯著膽子，開口道：“我不嫌棄，王大姑子你看我成不？

成的話，改天我**家下聘禮去！”

王大姑子，被吳生突兀的話僵住了，很快臉色不善，捅著對方腰眼，驅趕道：“大西十的人了，想得到挺美！”

被王大姑子一趕，吳生方才察覺落下不少，大步流星趕去。

桃縣一共十三村，每一村的莊稼都不一樣，隨著莊稼由水稻變為荷花。

一行人來到桃二村，入眼是無邊無際的荷塘，地勢平坦，與碧玉藍天接壤，行走在嫣紅碧綠間，如詩如畫。

一聲驚呼，打破寧靜，眾人抬頭望天。

只見一方大印照映在天上，流光溢彩，宛若神跡。

“有字！”

識字青年，察覺到大印刻著西個大字，卻始終無法辨別，便出聲提醒，發動群策。

“婧？”

有人開口，一語點破。

一眾書生一致言妙，紛紛將近代乃至古代傳說帶有“婧”字名人一一代入，以求速解。

“好小子，這才離開半天，你家婧兒，都快讀八百遍啦！”

文字機巧之樂，遠不及調侃好友之興，識得開口之人的青年們，一臉壞笑將一青年團團圍住。

“沒有，我認真的。”

有些靦腆的青年，一邊躲開“抱擊”，一邊開口，聲音十分有辨識度，正是言“婧”之人。

“對對對，是婧。

要我說，咱們幾個湊一湊彩禮，早點上門提親才是。”

被這一伙人鬧騰，原本專研文字的書生才子，在推敲無果之后，又覺得除卻能組成“婧”，還能組成很多字，不由氣卸一半。

大印整體是一幅畫，畫中一絕代佳人側身執紈扇，隔著重柳柔條凝望鏡湖。

而這西個大字，隱藏在風拂柳枝之間，給人無限遐想，同時勾起書生求勝之心。

只可惜，大印來得突兀，去得突兀，未留足解謎時間，便泯然消散。

穿過美不勝收的荷花地，順著蜿蜒而下的梯田，是一片廣袤的湖泊。

湖泊平靜如鏡，楊柳依岸，與那大印風景無二。

盡頭是一座偉岸桃山，常年有云霧繚繞，非常人可往，是謂仙家福地。

桃縣雖是兇險之地，但往來游客卻是不少，多數乘舟拜訪，只為瞥見那桃山一角。

一葉小舟，游湖歸來，緩緩靠岸。

船夫拋纜系繩，將船只停靠穩當，未見游人下船，也不催促，抱膝而坐，仰望鏡湖美景，怡然愜意。

微風輕拂，楊柳相擊。

站立船頭的青衫秀才，原本**的眼神，恢復一絲清澈靈動，微微頷首，輕輕一嘆。

“池魚入海冰藍玉，玄鳥邀星墜月臺。”

楊柳樹蔭下，一排女傭帶著花籃果籃，水果吃食應有盡有。

為首之人，是位富商，穿著華麗，身材略有臃腫，見青衫秀才下船，趕忙上前攙扶，恰巧對方喃語，暗合詩律，不由眼前一亮，夸贊附和道：“好好好，好詩吶！”

富商回首間，一旁女侍遞來紙張，展開一看。

一副擘窠大字，赫然在臥，筆走龍蛇間，完美切合詩意。

富商頗為滿意，連連點頭，隨后回味起詩句，細細一品，眉頭不由一擰。

好在富商經歷過大風大浪，只是略微思索，再次綻放笑容，將字遞至秀才身前，帶著追憶與自嘲，說道：“書院一別數載，江兄才情不減，反倒賈某多有慚愧，盡歸恩師。”

江賦歌未語，低頭查看，回味著詩句，昂首間，尋到一絲飄渺詩意，正欲吟唱，卻被背后嘈雜聲所擾。

思緒全無之下，江賦歌暗自皺眉，回首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