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落的山村

晨霧如紗，薄薄地籠罩在群山環抱的村落上空，將屋舍田壟、竹林溪水都揉進一片淡青色的幻境。

蘇塵在床榻上醒來時，窗外正有鳥鳴婉轉，幾縷晨光悄悄溜進屋內，把他額間細汗映得晶瑩。

他怔怔望著木窗上斑駁的光影，腦海中殘留著夢境的碎片。

那夢境詭*而真實——他仿佛置身于幽深的古殿，殿中巨大的石柱上雕滿了奇異符號，頭頂懸著一輪裂痕密布的黑月。

無數模糊人影在殿堂中低語吟唱，聲音如潮水涌來，句句都呼喚著一個名字：“歸墟……”蘇塵下意識伸手撫向額頭，那里仿佛還有夢中殘余的灼燒感。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時難以平復。

“又是這個夢……”他低聲呢喃。

自記事起，蘇塵就一首生活在這個偏僻的山村里。

村名喚作“云隙”，仿佛天地間一道縫隙，藏著世外的寧靜。

村民多以耕作、狩獵為生，平日里雞犬相聞，煙火氣十足。

蘇塵沒有親人，是被村長撿到的孤兒，十余年來一首由村中長輩撫養，性子溫和，做事勤快，在村人中頗受喜愛。

他每日清晨總要挑水劈柴，種些豆子白菜，閑時便隨獵戶上山采藥。

日子雖清苦，卻也安穩。

只是最近這些古怪的夢境頻頻出現，令他心頭隱隱發慌。

夢中的殿宇、黑月、低語——每一樣都讓他感到莫名熟悉，仿佛那是前塵往事的呼喚。

蘇塵甩了甩頭，試圖驅散夢魘的余韻。

起身推門，清涼的山風撲面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院中的水缸，舀了一瓢井水洗臉。

冷意刺激下，他的思緒清明了一些，理智告訴自己一切不過是胡思亂想。

可當他看見水中映出的自己時，卻又忍不住怔住。

那是一張清秀的少年面孔，眼眸深邃，發色卻比村中同齡人更深些，黑得發亮，仿佛夜色濃墨。

膚色也較常人略顯蒼白，額角一側有一顆淡淡的胎記，每逢夜晚總會在燈下隱隱發亮。

“蘇塵，起來啦？

快來幫我揀揀菜葉！”

院外響起村長婆婆的聲音。

“來了！”

蘇塵答應一聲，拎著竹籃走出門去。

村長婆婆姓李，年過花甲，背微駝，面容慈祥，是村中最德高望重的長輩。

她見蘇塵神色恍惚，關切道：“昨晚又沒睡好？”

蘇塵勉強一笑：“沒事，就是做了點夢。”

婆婆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你這孩子，小時候就愛胡思亂想。

天還早，多走走動動，別老憋在屋里。”

蘇塵點點頭，蹲下幫婆婆挑揀新摘的野菜。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把苦*、野蔥分門別類放好。

院中雞鴨覓食，孩童在遠處追逐打鬧，炊煙裊裊升起，仿佛一切依舊如舊。

但蘇塵的心卻越來越不安。

他總覺得村里的某些事有些不對勁——比如村民們從不談論山外的事，每每有外人路過，村里人就變得格外警惕；比如每年七月初七，山村會舉行一場奇怪的祭祀，所有人都要在夜色中圍著古井低聲禱告，不許小孩靠近。

他也曾問過村長自己的來歷，但婆婆總是語焉不詳，只說他是山神廟門口撿來的孩子，天生命硬。

“我到底是誰……”蘇塵心中喃喃，野菜在手中一片片剝落，指間微微顫抖。

正發呆時，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村里的獵戶老趙，滿身泥濘，氣喘吁吁地跑來：“村長婆婆，不好了！

山后那片老松林里，昨晚又有奇怪的青火飄出來！

林子里還傳出哭聲，和前幾年那次一樣！”

婆婆臉色一變，神色凝重，放下手中菜籃：“你可看清了？”

老趙重重地點頭：“看得真真切切。

那火光像一條蛇，在林間盤旋，哭聲陰森得很，嚇得我差點摔下山坡。”

村長婆婆沉默片刻，回身吩咐蘇塵：“你把菜收拾好，別亂跑。

我出去和幾位長輩商量一下。”

蘇塵點頭，看著婆婆和老趙匆匆離去，心頭疑云更重。

他自小也聽說過“青火”的傳聞。

每隔幾年，山林深處就會出現青色的鬼火，夜里還伴有哭聲。

村民們都說那是歸墟的幽靈，不可靠近。

每當這種事情發生，村里都會嚴加看護小孩，連夜守在門口。

“歸墟……”蘇塵默念這個詞，忽然心中一動——這不正是自己夢中反復出現的名字嗎？

一時之間，他只覺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種種疑問像潮水一般涌來：為何自己會有這樣離奇的夢？

為何村里對外界諱莫如深？

自己與那“歸墟”之間，是否真的有著某種聯系？

日頭漸高，霧氣漸漸消散。

蘇塵收拾好菜籃，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向群山深處那片幽暗的林子。

他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也許，只有我親自去探一探，才能找到答案……”山村的平靜日常，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蘇塵隱約感到，一場關于身世、真相與命運的風暴，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

而他，終將踏上未知的旅途，去追尋那夢中斷裂的歸墟，和被遺忘的自己。

山風徐來，吹動少年額角的胎記，仿佛有微光在其中閃爍。

歸墟的碎影，在晨霧中無聲游蕩——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