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又在亂撞

撞見清冷學長后，我社死了九月的陽光透過計算機系A棟教學樓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呦呦背著比她半個人還大的畫板，像只做賊的小貓，躡手躡腳地溜進了這棟以嚴謹和邏輯著稱的建筑。

“煙火氣……煙火氣……”她嘴里小聲念叨著專業課老師布置的奇葩作業，“非要來理工樓找煙火氣，老師是不是對美術生有什么誤解？”

與美術系樓里隨處可見的顏料漬和狂放不羈的藝術氣息不同，這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嗡鳴，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屬于代碼和理性的冰冷味道。

走廊兩側的教室門緊閉，偶爾有學生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走過，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專注與淡漠。

林呦呦嘆了口氣，感覺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她只是想找一個能體現“校園另一面”的角落，完成她的水彩寫生而己。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走廊盡頭一扇敞開的窗戶吸引了她的注意。

午后的陽光正好斜射在那里，將窗框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光潔的地面上形成了幾何感十足的光斑。

而最妙的是，窗邊靠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量極高的男生，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休閑褲，正微微側頭望著窗外，似乎是在課間休息。

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短發和清晰的下頜線，他戴著副細框眼鏡，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疏離感，以及陽光在他身上鍍上的那層柔和光暈，瞬間擊中了林呦呦的藝術神經。

“就是他了！”

林呦呦眼睛一亮，心中狂喜，“完美的模特！

這光影，這構圖，這故事感！”

她立刻找了個不遠不近的角落，支開畫架，迅速調好顏料。

畫筆蘸滿清水與色彩，開始在紙上沙沙作響。

她畫得極其投入，先勾勒出大致輪廓，然后重點描繪那溫暖的光影，以及光影中那人略顯孤寂的背影。

畫著畫著，她覺得單純的背影似乎缺了點什么。

靈機一動，她開始在畫面空白處，憑想象給這個“模特”加上了正臉——依舊是模糊的，但眼神是她想象中的，帶著一絲理工科男生的專注，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完美！”

看著筆下逐漸成型的人物，林呦呦滿意地瞇起了眼，心情大好之下，動作也隨意了起來。

她準備給畫面的陰影部分再加深一些，手腕一個沒注意，用力稍猛—啪嗒。

一滴飽滿的群青色水彩，從飽含水分的筆尖墜落，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畫中人的褲腿上，迅速暈染開一小片。

“啊！”

林呦呦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擦，結果忘了手中還握著畫筆。

這一動，帶著更多顏料的筆尖，首接在她剛剛畫好的“作品”上，以及……現實之中，劃下了一道醒目的、歪歪扭扭的藍色軌跡。

她僵住了。

因為那道真實的藍色軌跡，并非停留在畫紙上，而是赫然出現在幾步之外，那個原本靠在窗邊的男生——的白色休閑褲上！

他不知何時己經轉過了身，正靜靜地看著她，以及她面前的畫板。

那副金絲邊眼鏡下的目光，清冷得像山澗的溪水，看不出什么情緒。

林呦呦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什么時候醒的？

他看了多久？

他看到她把他畫得……還私自給他“加了戲”嗎？

最重要的是——她弄臟了他的褲子！

一條看起來質地很好的白色褲子！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呦呦眼睜睜看著那個男生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褲子上那道突兀的藍色水彩痕上，然后，又緩緩抬起，重新看向她。

他邁開步子，走了過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呦呦的心尖上。

她緊張得屏住了呼吸，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她那幅“杰作”上停留了兩秒，畫面上那個被加了溫柔眼神的“他”，與現實里他冰冷的視線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和羞愧而漲得通紅的臉上，最后，定格在她還傻傻舉著的、滴著藍色顏料的畫筆上。

林呦呦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她慌忙放下畫筆，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語無倫次地道歉：“對、對不起！

學長！

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在畫畫，沒注意…你這個褲子…我…我賠給你！”

男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這份沉默比責罵更讓林呦呦感到壓力。

她感覺自己像是個被當場抓獲的罪犯，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就在林呦呦快要被這無聲的壓力逼得奪路而逃時，他終于開口了。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疏離的涼意，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同學。”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畫板，最終落在她寫滿了“完蛋了”的臉上。

“你侵犯我肖像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