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警告：黑域猜想

主控室的金屬門在楊身后沉重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喧囂。

室內光線晦暗，只有控制臺和全息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映照在幾張神色凝重的臉上。

剛才叫他來的絡腮胡壯漢——工頭巴茨，正站在戰術控制臺旁，對著通訊器低聲催促工程隊做好出擊準備。

而在主控室中央，一個披著舊式飛行夾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凝視著主屏幕上流轉的星圖與數據。

那應該就是這艘船的掌舵人——"杜克老爹"。

"實習工程師楊，前來報到。

"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杜克老爹緩緩轉身。

他臉上刻滿了深空歲月留下的溝壑，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掃過楊的時候帶著審視的重量。

"來了就干活，小子。

去莉娜博士那邊，她需要人手校準探測器的**噪聲濾除算法。

"他指向主控室右側一個被更多專業設備環繞的獨立區域。

一個戴著厚重眼鏡、頭發隨意挽起的年輕女人正眉頭緊鎖地盯著光譜屏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舞動如飛。

楊依言走過去。

"莉娜博士，我是楊，需要我做什么？

"莉娜頭也沒抬，語速極快，帶著科研人員特有的專注："**引力波干擾比模型預測高了零點三個標準差，常規的卡爾曼濾波算法無法有效剝離。

這噪聲正在污染我們對特洛伊晶體特征光譜的識別。

來看看這個異常諧波，它的模式不像自然產生的。

"楊心中一動，湊到高分辨率光譜屏前。

屏幕上，代表宇宙微波**輻射和鄰近中子星合并殘余的噪聲基底起伏著，但在一個極其狹窄的頻段上，一個微弱卻結構規則的凸起頑強地存在著。

"這諧波的傅里葉變換特征……"楊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不符合任何己知致密天體產生的引力波模板，也排除了來自早期宇宙暴漲時期的原初引力波可能性。

它的模式，更像是一種經過精心編碼的信息載體。

"能調取這個頻段的原始時域數據嗎？

我需要分析它的偏振態和空域分布。

"楊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干澀。

莉娜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快速調出另一組數據界面。

"看，信號源方位角并不指向K-712，而是源自奧爾特云外側。

更關鍵的是，信號頻率在以極其緩慢但線性的速率藍移，自帶一個無法用常規開普勒軌道解釋的多普勒效應。

"自帶多普勒效應？

線性頻率漂移？

楊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特征太像某種具備自主推進能力的人造物體了！

"莉娜博士，"楊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我強烈建議，立即停止所有主動探測，并請求艦隊進入全頻段無線電靜默。

這個信號可能不是我們該觸碰的領域。

""什么？

"莉娜猛地抬起頭，"楊，你清楚你在說什么嗎？

這可能是一級文明接觸！

是人類首次捕捉到地外智慧的確鑿證據！

""這意味著我們可能在尚未摸清規則的黑暗森林里，點燃了第一堆篝火，還高聲報出了自己的坐標！

"楊忍不住引用那個刻入靈魂的比喻，"我們無法判斷森林里的居民是善是惡。

在確認對方文明類型和意圖之前，主動暴露是文明層面的**行為！

"他們的爭執引起了杜克老爹的注意。

老船長踱步過來，眉頭緊鎖："怎么回事？

任務還執行嗎？

""船長！

"莉娜急切地指向屏幕，"楊認為這個信號可能源自具有威脅的地外文明，建議我們全面停止活動并隱藏！

"巴茨工頭在一旁嗤笑："得了吧，菜鳥！

你是不是被輻射嚇破了膽？

一個微弱信號就讓你幻想外星人入侵？

我們漂在這里是為了真金白銀，不是陪你玩科幻猜謎！

"杜克老爹沒有立刻表態，他深邃的目光在楊和莉娜之間逡巡，最終定格在楊因緊繃而略顯蒼白的臉上。

"小子，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別只談幻想。

"楊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必須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邏輯。

"船長，這個信號的數學結構超越了人類目前所有的天體物理模型。

它表現出智能編碼的特征，其源頭的運動學參數無法用己知的引力理論解釋。

最關鍵的是，它的出現時間，恰好與我們開始大功率、寬頻段掃描這片星域高度耦合。

這極有可能是一種響應。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就像我們在未知海域發射聲吶，回聲告訴我們那里有物體，但我們無法分辨那是一艘沉船，還是一艘靜默潛伏的潛艇。

在我們擁有足以自保的火力之前，最理智的選擇是關閉引擎，保持靜默。

"主控室里陷入短暫的沉寂。

杜克老爹沉默著，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控制臺邊緣。

良久，他做出了決斷。

"莉娜博士，持續監控信號參數，但停止所有主動的大功率掃描和信號發射模式。

巴茨，暫停所有采礦作業，工程隊待命。

"他轉而看向楊，眼神復雜難明："小子，你的推論很大膽，我希望你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如果你是對的……"老船長沒有說下去，但那股未盡的寒意己然滲透進每個人的骨子里。

楊微微松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并未移除。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

人類探索深空的**與資本驅動的開采計劃，絕不會因一個實習工程師的警告而長久止步。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主屏幕，那深邃的星海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壯麗，反而布滿了無形的、充滿惡意的注視。

那個微弱的信號，如同黑暗森林中，第一個獵人扣動扳機前，那微不可聞的擊錘抬起聲。

警告己經發出。

但浩瀚星海，會有人聆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