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坐標系，早已為你傾斜

九月的陽光帶著夏末的余威，透過明凈的玻璃窗，將高二（三）班的教室照得透亮。

空氣里彌漫著新書本的油墨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

蘇星灼踩著鈴聲走進教室，目光習慣性地先投向靠窗的那個位置。

沈霧知己經坐在那里了。

她穿著干凈的夏季校服，坐姿端正，正低頭翻閱著新發下來的物理課本。

陽光勾勒著她低垂的側臉，鼻梁挺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周身仿佛自帶一個透明的屏障，將周圍的嘈雜隔絕在外，只有指尖偶爾劃過書頁的輕響。

蘇星灼的心跳不易察覺地漏了一拍。

他捏了捏書包帶子，步履平穩地走過去，在那個她旁邊的、唯一空著的座位坐下。

木質椅子被拖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霧知沒有抬頭，甚至連翻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只是在感受到身旁有人落座時，極輕微地將自己攤開的書本往自己這邊挪動了一點點，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劃分界限的動作。

蘇星灼不動聲色地拿出自己的書本和筆袋，擺放在課桌屬于自己的那一半。

他能聞到空氣中一絲極淡的、像是雨后青草又混合了點書卷氣的味道，來自她的方向。

“你好，”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平靜，側過頭看向她，“我是蘇星灼。”

沈霧知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冷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清澈。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像完成一個必要的掃描程序，然后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沈霧知。”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冽，沒有多余的溫度。

自我介紹完畢，她便重新低下頭，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有任何開啟閑聊的意圖。

蘇星灼摸了摸鼻子，也轉回頭，看向黑板。

班主任正在***說著新學期的注意事項，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再次偏向旁邊。

她放在桌角的筆袋是簡單的深藍色，里面插著的筆型號統一，排列整齊。

攤開的筆記本上，字跡清瘦有力，條理清晰。

一切都透露出一種極致的秩序感。

他想起之前偶然在光榮榜上看到的她的照片，以及聽到的關于她如何輕松解出連老師都要思考片刻的競賽題的傳聞。

這個同桌，似乎和他預想的一樣，驕傲，優秀，且……難以接近。

但不知為何，蘇星灼的嘴角，卻在她看不見的方向，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放學時，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烏云低垂，空氣中彌漫著雨前的土腥味。

蘇星灼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眼角余光留意著沈霧知的動作。

她似乎沒有帶傘，但也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是將一本厚厚的習題冊塞進書包，拉上拉鏈，動作依舊從容。

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里很快空了下來。

沈霧知背上書包，沒有看蘇星灼，徑首走向門口。

蘇星灼也跟了上去，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剛走出教學樓，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連成雨幕。

不少沒帶傘的學生驚呼著躲在廊檐下。

沈霧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望著密集的雨簾，微微蹙了下眉，但并沒有退**室，似乎打算就這么沖進雨里。

就在這時，一把深藍色的雨傘在她頭頂撐開，隔絕了冰冷的雨水。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

蘇星灼舉著傘，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他的傘大部分傾向她這邊，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飄進來的雨絲打濕。

“一起走吧，順路到校門口。”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討好的嫌疑。

沈霧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舉著的傘，沉默了兩秒，然后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份好意。

兩人并肩走入雨幕中。

雨聲嘩啦，傘下的空間卻顯得有些安靜。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雨滴敲擊傘面的聲音交錯著。

蘇星灼的思緒，卻飄回了一個多月前。

也是一個雨夜，他因為籃球訓練晚歸，路過市圖書館時想進去避雨順便看點書。

就在那個燈火通明的閱覽室里，他看到了沈霧知。

她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著好幾本厚厚的書籍和草稿紙。

窗外是漆黑的夜和嘩嘩的雨，窗內的她，卻像一座沉靜的小島，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

她的指尖飛快地在計算器上跳動，偶爾在紙上寫下復雜的公式，眼神專注而明亮，那種心無旁騖的投入感，讓蘇星灼在門口駐足了好一會兒。

從那晚起，“沈霧知”這個名字，在他心里就不再僅僅是光榮榜上一個冰冷的符號和年級第一的頭銜。

“謝謝。”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己經走到了校門口，雨勢稍小。

沈霧知朝他微微頷首，然后便快步走進了通往地鐵站的人行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朦朧的雨霧中。

蘇星灼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濕了一片的肩頭，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把傘下，屬于她的、極淡的氣息。

他低頭笑了笑，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