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錦繡成殤

蘇念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梳妝臺前，鏡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映出她一身石榴紅蹙金宮裝。

領口袖緣用銀線繡著繁復的纏枝海棠，每一片花瓣都綴著三粒細小的東珠，隨著她抬手的動作，珠玉相觸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像檐角風鈴在春風里輕唱。

貼身侍女挽月正為她插最后一支點翠嵌紅珊瑚步搖，點翠的翠羽是用活翠鳥的羽根染色，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冰涼的銀簪掠過鬢角時，蘇念忍不住微微偏頭，鏡中那雙杏眼彎成了月牙，眼底盛著的歡喜幾乎要漫出來。

“姑娘這模樣，怕是連殿外新移栽的西府海棠都要羞得低下頭了。”

挽月輕笑著退后一步，手里還捏著支備用的珍珠釵。

“太子殿下若是見了，定會歡喜得緊。”

今日是蘇念的十六歲生辰，也是她與太子蕭景玄定親后的第一個生辰。

銅鏡里的少女穿著新裁的煙霞色羅裙，領口袖邊滾著圈孔雀藍的織金絳，發間簪著套赤金點翠的頭面——那是去年定親時，皇后娘娘親手賜的，點翠的羽色在光下流轉，像將整片春光都攏在了鬢邊。

晚月正為她調整裙擺，指尖拂過裙角暗繡的并蒂蓮，笑著說：“小姐這一身，怕是要把滿京城的貴女都比下去了。”

蘇念對著鏡中人抿了抿唇，鏡里的自己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眉梢眼角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她伸手碰了碰發間的步搖，珍珠垂落時輕輕撞在耳墜上，發出細碎的響。

“別胡說，”她輕聲道，語氣里卻藏著難掩的期待，“太子殿下……真的會來嗎？”

“那是自然。”

晚月往她鬢邊簪了朵新鮮的薔薇，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昨兒東宮的內侍來說，殿下特意推了早朝后的議事，定會準時到呢。”

“奴婢方才去前殿瞧了，殿下讓人搬了個大箱子進來，裹著明黃錦緞，瞧著就分量不輕，定是給姑**生辰厚禮。”

蘇念指尖輕輕撫過裙擺上金線繡成的并蒂蓮，金線是用二十股蠶絲擰成，在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她臉頰泛起薄紅，嗔道：“就你嘴甜。”

心里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突突地跳。

她與蕭景玄自幼相識，他曾在御花園的桃樹下，為她折過第一支初綻的桃花；她也曾在他讀書的偏殿外，悄悄放下親手做的杏仁酥。

三個月前，陛下親自下旨賜婚，金冊上“太子妃蘇氏”五個字，曾讓京中多少貴女紅了眼眶。

蕭景淵是大梁最耀眼的儲君，溫文爾雅，待她更是細致妥帖，上月還特意差人從江南運來她最愛的雨前龍井，裝在嵌螺鈿的茶罐里，罐底用極小的篆字刻著她的小字“念”，那心思細得讓她心窩發燙。

今日生辰宴，他會給她帶什么驚喜？

是她上次偶然提過的那套越窯青瓷，還是……她不敢再想，怕臉上的紅暈藏不住。

她輕輕**著腰間佩戴的雙魚玉佩，玉質溫潤，是去年生辰時蕭景玄送她的，他說，雙魚相攜，如他與她，定能永結同心。

“太子殿下到——”前廳傳來侍從的高聲通報，尾音拖得長長的，驚得廊下的雀兒撲棱棱飛起。

蘇念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攥緊了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神，連忙整理了一下裙擺，跟著晚翠往前廳走去，裙裾掃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轉過回廊，便見蕭景玄身著明**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袍角繡著的龍紋金線熠熠生輝。

他身后跟著的內侍捧著個錦盒，打開時，里面是支羊脂玉簪，簪頭雕著朵盛放的牡丹，玉質瑩潤得像凝了脂。

“尋遍了京中玉坊，覺得這支最配你。”

蕭景玄親手為她簪在發間，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帶來一陣微麻的*。

蘇念的臉頰更燙了，低下頭輕聲道：“謝殿下。”

“跟孤還客氣什么。”

蕭景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裙角的并蒂蓮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這身裙子很襯你。”

“阿念今日，美得讓人心顫。”

蕭景淵緩步走近，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一根飄落的錦線，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蘇念的耳朵瞬間紅了。

他聲音低沉悅耳，帶著笑意，“生辰快樂。”

蘇念臉頰發燙，微微屈膝行禮：“謝殿下。”

兩人正說著話，一道嬌俏的聲音插了進來：“景玄哥哥，蘇姐姐，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呢？”

柳如絲提著裙擺從月亮門里走來，她穿了件水綠色的襦裙，領口繡著精致的纏枝紋，發間只簪了支簡單的銀釵，卻更顯得肌膚勝雪。

她是蕭景玄母親的內侄女，自小養在東宮，與他們也算親近。

“如絲來了。”

蘇念笑著迎上去，自然地挽住她的手，“快進來坐，我讓廚房給你留了你愛吃的杏仁酥。”

柳如絲的手微涼，輕輕回握了她一下，笑容卻有些勉強：“姐姐今日真美，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她說著，目光掃過蘇念發間的玉簪，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么，快得讓人抓不住。

蕭景玄在一旁道：“今日是念念的生辰，自然要打扮得漂亮些。”

他的語氣聽不出異樣，目光卻在柳如絲略顯蒼白的臉上停了停，“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不舒服？”

“許是早上起得早了些。”

柳如絲低下頭，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不礙事的。”

她轉向蘇念，臉上又堆起笑，親熱地拉著蘇念的手，指尖微涼，指甲修剪得圓潤，“姐姐，我們去湖邊看看吧？

聽說今日湖邊的荷花開得正盛呢，前幾日我還跟景玄哥哥說，要和姐姐一同賞荷才好。”

蘇念看著柳如絲真誠的眼神，又望了望蕭景玄。

蕭景玄朝她溫和一笑：“去吧，孤在這兒等你們，莫要貪玩，宴會很快就要開始了。”

蘇念點了點頭，心中滿是甜蜜。

她與柳如絲雖不算親密，但柳如絲畢竟是太子的表妹，平日里兩人也還算和睦。

她輕輕回握住柳如絲的手，笑著應道：“好啊，那我們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