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貢船泊岸

明永樂三年孟夏，東南沿海的季風裹著咸濕水汽，像一層朦朧的紗，將琉球貢船“安濟號”的輪廓暈染得愈發清晰。

船帆飽脹著風力，穩穩破開碧色海浪，緩緩駛入閩東海壇港。

船頭立著的尚泰久，身著醬色暗紋琉球錦袍，腰束鑲嵌著細碎瑪瑙的玉帶，身姿挺拔如松。

他指尖反復摩挲著腰間那枚墨色黑石佩，目光落在港岸熟悉的輪廓上，眸底泛起細碎的暖意——這枚佩飾是十年前的信物，石面左側是天然形成的海浪紋，右側三瓣水仙花則是他親手所刻，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對海壇的惦念。

“駙馬爺，船要靠岸了，您看碼頭那邊，周大人己帶著人候著了。”

隨從通事金丸輕步上前，躬身提醒。

他跟隨尚泰久往返大明與琉球八年，最懂這位駙馬爺的心思，見他盯著玉佩出神，便知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

尚泰久回過神，抬眼望去，碼頭石階上，一道緋色官袍的身影格外醒目。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整理了下衣袍：“是周兄，十年未見，倒要看看他是否還是當年那般模樣。”

待“安濟號”穩穩停靠，尚泰久邁步走下船舷，剛踏上碼頭，那道緋色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泰久賢弟！

可算把你盼來了！”

福建布政司參政周德興笑著拱手，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語氣滿是熟稔，“一別十年，你褪去了當年王世子的青澀，倒添了幾分駙**沉穩氣度。”

“周兄說笑了。”

尚泰久亦拱手回禮，握住他伸來的手，力道沉穩，“兄長寬厚依舊，只是鬢角似添了些風霜，想來這些年操持福建政務，定是辛苦了。”

周德興朗聲大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為**效力，為百姓謀安，何來辛苦？

倒是你，此次以駙馬身份出使，肩上擔子更重了吧？”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尚泰久腰間的黑石佩上，眼神一頓，隨即了然，“這便是當年林伯昌老丈贈你的那塊‘避水石’？

竟還刻了水仙紋，看來你對海壇的情分，半點沒減。”

提及往事，尚泰久指尖摩挲玉佩的動作慢了些，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自然不會忘。

十年前我初訪大明，行至海壇海域時突遇臺風，‘安濟號’在巨浪里如落葉般飄搖，眼看就要觸礁。”

“可不是嘛！”

金丸在旁補充，想起當年情景仍心有余悸，“那會兒船上人心惶惶，還是駙馬爺沉著，讓人西處瞭望，才發現了一處避風港。”

尚泰久點頭，繼續道：“若不是林伯昌老丈恰好在此處捕魚，指引我們靠岸，又贈了這據說能‘鎮浪避險’的海壇黑石，恐怕我今日難站在此地與周兄相見。”

他低頭看向玉佩上的水仙紋，眼中泛起溫柔，“那日靠岸后，我去林家道謝，見他家院角的水仙開得清雅，便借著石上天然紋路，親手刻了這幾瓣花，算是留個念想。”

周德興聞言，眼中滿是贊許：“林伯昌那老丈是海壇有名的實誠人，當年你幫他尋回被**擄走的小孫子，他記了好些年，常跟人念叨琉球王世子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對了，此次你前來，除了完成朝貢使命，想來還有別的要務吧？

我聽聞琉球新王即位，對與大明的貿易十分上心。”

尚泰久眼中閃過一絲**，與周德興對視一眼，坦誠道：“周兄果然敏銳。

此次前來，一是代國王向陛下呈遞國書，二便是想與兄長相商，探查在海壇設立貿易驛站的可能。”

“貿易驛站？”

周德興眼中一亮，拉著他往碼頭外走，腳步都輕快了些，“這倒是與我不謀而合！

**近年也有意加強與琉球的往來，海壇地理位置優越，若能以此為樞紐，打通兩國貿易航線，實乃雙贏之舉！”

尚泰久心中一喜，連忙道：“我也是這般想。

琉球盛產漆器、硫磺、珊瑚，而大明的絲綢、茶葉、瓷器在琉球頗受歡迎。

若能在海壇設驛站，既能節省商船往來的時間與成本，又能保障貨物安全，對兩國百姓都是好事。”

“說得對！”

周德興拍了下手，轉頭對身后的隨從吩咐，“快去備車，先請駙馬爺入城歇息，咱們好好細談此事！”

隨從應聲退下，尚泰久與周德興并肩而行，身后的貢船己開始卸載貢品，木箱落地的聲響、水手的吆喝聲與海**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尚泰久望著海壇城內隱約可見的白墻黛瓦，又摸了摸腰間的黑石佩，心中暗道：海壇，我回來了。

這一次，定要讓這片土地，成為兩國情誼與貿易的紐帶，不負當年水仙與黑石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