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異世之魂

濃得化不開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腐朽的甜腥，死死纏繞著姒國皇帝寢宮。

燭火在巨大的青銅仙鶴燈盞上不安地跳動，將榻上那個枯槁身影映得如同風中殘燭。

明黃的錦被下，曾經力能挽弓、批閱萬里江山的帝王，如今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在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中痛苦地顫動。

第三塊絲帕被染透，那刺目的猩紅，像一把鈍刀，在我被禁錮的靈魂深處反復切割。

而我自己的身體，此刻正被一個*占鵲巢的孤魂操控著。

“姒月”——這個頂著我的名字、我的皮囊的異世之魂，正慵懶地倚在榻邊的紫檀小幾旁。

她纖細瑩白、染著艷麗蔻丹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攪動著青玉碗里漆黑的湯藥。

那粘稠的藥汁，散發出比滿殿藥味更令人作嘔的、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膩氣息。

五年了，日復一日，就是這東西，經由“我”的手，一點一滴地蛀空了我父皇的龍體，腐蝕著姒國的根基。

“父皇，您快些喝了吧，”她開口，聲音是刻意模仿出的、屬于我的嬌柔婉轉，尾音拖得長長的，嬌的能滴出水來，“喝了藥，就不那么難受了。”

然而，那雙本該澄澈如星的眼眸里，此刻卻只有冰封的冷漠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浮躁。

她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次次飄向緊閉的雕花長窗之外。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那個吏部侍郎之子，柳文軒。

那個用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和描繪出的所謂“神仙眷侶”的幻夢，哄得她神魂顛倒的蠹蟲，正一步步誘導著她，妄圖將我姒氏先祖浴血百年打下的江山基業，當作他迎娶“公主”的聘禮。

殿外，寒風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殿宇，發出凄厲的嗚咽，如同垂死的巨獸最后的悲鳴。

這聲音，像極了在柳黨蛀蝕和這妖女禍亂下，整個姒國發出的、絕望的哀鳴。

寢宮一片死寂，濃重的藥味裹著死亡氣息。

龍榻上，帝王形銷骨立，渾濁的眼死死盯住榻邊的“姒月”，聲音破碎卻字字泣血，“你不是月兒，對嗎？

是不是……只有朕死了，你才肯把朕的月兒，還回來？”

“皇上您糊涂了！”

婢女琉璃搶先開口，臉上堆著假笑，“公主不是好好在這兒嘛！”

她甜膩的聲音，此刻像毒蛇吐信。

帝王的眼睛緊緊盯著“姒月”，渾濁中帶著清明，那目光像利刃，剜向“姒月”。

“姒月”被帝王目光刺得一縮，隨即惱羞成怒：“父皇！

你就成全我吧！”

她手中的藥碗晃著漆黑毒汁，“等文軒哥哥**，我一定會讓你有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

那語調，狠厲中帶著愚蠢。

“琉璃！”

她厲聲下令，“摁住他！”

“遵命，公主。”

琉璃瞬間變臉，眼中兇光畢露，鐵鉗般的手猛地掐住帝王枯瘦的下頜，迫使他痛苦仰頭，張開了嘴。

“姒月”獰笑著，姣好的面容變得扭曲，她舀起一勺毒藥，步步逼近。

冰冷的勺沿，離父皇干裂的唇，只差分毫。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