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自深淵的怒吼

復(fù)蘇歷12年，秋。

靜海市第三中學(xué)的后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餿水與鐵銹混合的怪味。

楚風(fēng)的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磚，退無可退。

巷子盡頭是一堵死墻。

身前，三個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為首的那人叫李威，校服的拉鏈拉到最低，露出里面印著骷髏的T恤。

他的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威的兩個跟班一左一右，封死了楚風(fēng)所有閃避的空間。

楚風(fēng)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里，緊緊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飯票。

這是他一周的口糧。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李威，錢上次己經(jīng)給過你們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李威伸出手，不耐煩地勾了勾手指。

“少廢話，拿來。”

楚風(fēng)的身體繃緊，沒有動。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膛。

必須忍住。

他對自己說。

只要把錢給了，他們就會離開。

像過去無數(shù)次一樣。

他緩緩從口袋里抽出飯票，遞了過去。

李威一把奪過，塞進口袋，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楚風(fēng)，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骯臟的垃圾。

“聽說你小子最近挺橫啊，上次讓你辦的事，沒辦？”

楚風(fēng)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威讓他去偷女同學(xué)的日記。

他沒有做。

“我……”他剛說出一個字，腹部就傳來一陣劇痛。

李威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楚風(fēng)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差點涌上喉嚨。

“我什么我？

啞巴了？”

跟班的哄笑聲在耳邊響起，尖銳刺耳。

楚風(fēng)咬著牙，忍著痛，緩緩首起腰。

他抬起頭，看著李威。

眼神里沒有求饒，只有一片死寂。

這種眼神激怒了李威。

他最討厭的，就是楚風(fēng)這副“寧死不屈”的德性。

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廢物，憑什么露出這種眼神？

“不服？”

李威獰笑著，一把揪住楚風(fēng)的衣領(lǐng)，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后腦勺與地面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楚風(fēng)眼前一黑，無數(shù)金星在飛舞。

緊接著，一只腳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呼吸瞬間停滯。

肺部的空氣被全部擠出，他張大嘴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廢物，你看什么看？”

李威的腳底用力碾了碾，鞋底的紋路隔著薄薄的校服，***他的胸骨。

屈辱。

無邊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理智。

“我讓你看！”

李威的跟班也上前，對著他蜷縮的身體拳打腳踢。

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

肋骨，后背，大腿……楚風(fēng)放棄了抵抗，雙手抱住頭，將自己縮成一團。

他只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jié)束。

不知過了多久，拳腳終于停了。

楚風(fēng)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骨頭仿佛都散了架。

臉頰貼著粗糙的水泥地，能聞到塵土和自己血的腥味。

他以為他們要走了。

但李威的聲音再次從頭頂響起，帶著一種**的**。

“把他給我翻過來。”

兩個跟班粗暴地將楚風(fēng)的身體翻轉(zhuǎn)。

他像一條瀕死的魚，無力地仰面躺著。

視線里，是李威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知道狗是怎么喝水的嗎？”

李威指著旁邊一個積著黑水的洼地，惡意滿滿地笑著。

楚風(fēng)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

絕對不行。

比身體的疼痛更劇烈的，是某種東西在內(nèi)心深處轟然崩塌的聲音。

那是他一首以來死守的，名為“骨氣”的東西。

他可以被打，可以被搶，但不能像狗一樣活著。

“怎么，不愿意？”

李威見他不動，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起腳，重重地踩在楚風(fēng)的臉上，將他的頭顱碾進冰冷的塵埃里。

“給你臉了是吧？”

鞋底的沙礫刺進皮膚，帶來**辣的痛。

人格的踐踏，遠比**的折磨更讓人絕望。

為什么？

為什么總是我？

意識開始模糊。

身體的感官在離他遠去。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了。

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和無盡的下墜感。

就要……死了嗎？

也好。

死了，就解脫了。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盡頭亮起。

那是不甘。

那是憤怒。

那是對生的渴望。

憑什么？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我不想像一條狗一樣，被人踩在泥里死去！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氣流，猛地從胸腔最深處炸開。

它源于被剝奪的尊嚴(yán)。

它源于被踐踏的骨氣。

它源于瀕臨死亡的求生意氣。

它更源于靈魂深處那股永不熄滅的怒氣！

百川歸海。

所有的念頭，所有的情緒，所有的不甘與憤怒，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

這股洪流沖破了**的桎梏，沖開了精神的枷鎖。

它沿著喉嚨逆流而上，尋找著一個爆發(fā)的出口。

踩在楚風(fēng)臉上的李威，突然感覺到腳下一陣異動。

他低下頭，正對上楚風(fēng)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死寂，不再麻木。

里面燃燒著漆黑的火焰，仿佛來自九幽深淵。

李威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把腳挪開，卻發(fā)現(xiàn)身體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釘住了，動彈不得。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看到楚風(fēng)的嘴巴緩緩張開。

沒有聲音。

但李威卻“聽”到了一聲震徹靈魂的怒吼。

那聲音不像是從楚風(fēng)喉嚨里發(fā)出的，更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另一個世界傳來。

磅礴、浩瀚、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氣勢洶洶！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以楚風(fēng)為中心，轟然爆發(fā)。

巷子里的一切都被推開了。

塵土、垃圾、積水……瞬間被蒸發(fā)。

李威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腳底傳來，瞬間傳遍全身。

他的身體失去了重量。

連同他的兩個跟班，三個人像是被狂風(fēng)卷起的破麻袋，慘叫聲都來不及發(fā)出，就倒飛了出去。

砰！

砰！

砰！

三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們重重地砸在巷子另一頭的墻壁上，然后像爛泥一樣滑落下來，昏死過去。

世界，瞬間安靜了。

楚風(fēng)依舊躺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他茫然地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發(fā)生了……什么？

他試著抬起手，卻發(fā)現(xiàn)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股極致的虛弱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

身體里的某種東西，好像被徹底抽空了。

眼皮變得無比沉重。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的念頭是：原來……我也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