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身新娘

深秋的冷雨敲打著落地窗，為這棟豪華而空曠的別墅更添了幾分寂寥。

林晚站在二樓的走廊盡頭，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景觀，身上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袍，也抵御不住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三個月了。

從那個極盡奢華，卻冰冷得像一場交易的婚禮，到今天，整整三個月。

她還記得父親在婚禮前夜，用力握著她的手，眼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懇求：“小晚，傅家能救我們林家。

爸爸……對不起你，但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也記得婚禮上，第一次見到傅司珩。

那個在無數雜志封面和音樂廳海報上出現過的男人，真人比影像更顯英挺冷峻。

他挽著她的手臂，完成所有的儀式，姿態完美無瑕，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終沒有落在她身上過，仿佛她只是一尊需要配合完成流程的道具。

新婚之夜，沒有預想中的忐忑或溫存。

她拖著沉重的婚紗裙擺，跟著他來到這處位于城郊、據說是他私人最常居所的別墅。

他甚至沒有踏入主臥半步，只是在她猶豫著是否該跟進主臥時，停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她的心臟。

“娶你，不過是為了完成傅家的任務。

這棟房子很大，你可以自由活動，但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期待。”

她當時是什么反應？

哦，是了，她只是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后近乎逃也似的，推開了主臥隔壁客房的門，迅速反鎖。

后背緊緊抵著冰涼的門板，能清晰地聽到他毫不留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沉穩，冷漠，一步步踩碎了她對婚姻最后一絲微弱的幻想。

這三個月，她像一個寄居在華麗宮殿里的幽靈。

傅司珩很忙，全球巡演、新專輯錄制、出席各種頂級社交場合，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

偌大的別墅，多數時候只有她和定期前來打掃、做飯的傭人吳媽。

吳媽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婦人，只盡責地完成分內工作，從不多話，更不會與她這個“女主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她學會了看傅司珩的行程表——當然，是吳媽“無意間”放在客廳茶幾上的那份。

她以此來調整自己的活動范圍，盡量避免與他碰面。

她習慣了在聽到**電動門開啟的聲音時，立刻從客廳退回到二樓的客房；也習慣了在他難得回家用餐的夜晚，借口沒有胃口，寧愿在房間里啃幾片餅干，也不愿去餐廳面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別墅很大，裝修是時下最流行的極簡**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線條利落，家具昂貴卻稀少，處處透著一種冷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級感”。

它像一座精心設計的博物館，或者一個沒有溫度的樣板間，唯獨不像一個家。

唯一能透露出些許“人氣”的，是位于一樓角落的琴房。

那里隔音極好，但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林晚仍能隱約聽到里面傳來的鋼琴聲。

那琴聲不像他在音樂會上演奏的那般行云流水、打動人心，而是壓抑的、沉重的，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暴戾與煩躁，仿佛困獸在牢籠中絕望的嘶吼與沖撞。

每當這時，林晚總會蜷縮在床上，拉起被子蒙住頭，試圖隔絕那令人不安的聲響。

那琴聲，比這別墅里無處不在的寂靜，更讓她感到害怕。

今天，傅司珩又不在家。

行程表上顯示，他今天在歐洲某個音樂節擔任評委。

窗外秋雨連綿，天色陰沉得如同傍晚。

林晚午睡醒來，覺得房間里悶得厲害，便決定下樓走走。

偌大的客廳空無一人，吳媽今天請了假。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漫無目的地踱步。

走到琴房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

傅司珩明令禁止過，不允許她進入他的琴房。

她一首恪守著這條界限。

正當她準備轉身離開時，眼角余光瞥見虛掩的房門內，靠近書架的地面上，似乎散落著一些東西。

大概是吳媽打掃時不小心碰掉的吧？

她想著，若是樂譜，被來往腳步踩臟了就不好了。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推開了琴房的門。

琴房很大，占據了一整面墻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樂譜和音樂相關的書籍。

靠近門口的地面上，散落著幾頁從一本厚重的精裝樂譜中掉出來的紙頁。

她蹲下身，小心地將它們拾起，準備放回原處。

就在她整理那些散頁時，一張夾在其中的、己經有些泛黃的舊照片，飄飄悠悠地，從紙頁間滑落，掉在了她的腳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照片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張抓拍的照片，**是一片陽光燦爛、開闊蔥郁的草地。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襲飄逸的白裙，笑得無比明媚張揚，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親密地依偎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懷里，男人微微低頭看著她，側臉的線條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眉眼……分明是年輕些、戾氣還沒那么重的傅司珩。

讓林晚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指尖冰涼僵硬的，是那個女孩的臉。

那張臉，與她，驚人地相似。

一樣的眉眼輪廓，一樣的鼻梁弧度，甚至連微微上揚的唇角，都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是那個女孩的眼角，有一顆小小的、褐色的淚痣。

正是這顆淚痣，為她那張與林晚酷似的臉龐，平添了幾分林晚從未有過的靈動、嬌俏與風情。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兩個清秀的小字：阿顏。

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阿顏……一個從未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過的名字，此刻卻像一道驚雷，在她空曠的心野上炸響。

原來如此。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無視，所有新婚夜里那句“清楚自己的位置”……原來，她林晚，不過是一個劣質的、連眼角那顆至關重要的淚痣都需要靠后天點畫的……替身。

她維持著蹲踞的姿勢，在琴房冰涼的地板上，久久無法動彈。

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得更大了，嘩啦啦地，像是要淹沒整個世界，也淹沒她心中最后一點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