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默笙，暉光向晚

機場的廣播反復播報著登機提示，趙默笙拖著半舊的行李箱，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登機口。

行李箱的滾輪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單調的聲響，像極了她此刻沉悶的心跳。

父親的秘書跟在身后，手里捏著厚厚的文件袋，低聲叮囑：“趙小姐，到了**記得按時聯系，住處和學校的資料都在里面。”

她點點頭，沒有回頭，怕一轉身就會看到熟悉的身影，怕自己再也沒有勇氣踏上這趟航班。

舷梯上的風有些涼，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后便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舷窗上。

停機坪上的飛機一架挨著一架，遠處的航站樓燈火通明，可沒有一盞燈是為她而亮。

乘務員過來提醒她系好安全帶，她抬手時，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的東西 —— 是何以琛送她的那枚小小的相機掛件，金屬外殼被體溫焐得溫熱。

她悄悄將掛件攥在手心，指甲輕輕劃過上面的紋路。

飛機滑行時，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最后一次見何以琛的畫面，是在法學院的公告欄前，他穿著白色襯衫，手里拿著一份獎學金通知，看到她時，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時她還不知道，父親公司的危機己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更不知道，這會是她很長一段時間里，最后一次見到他。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像一場漫長的夢。

飛機降落在紐約機場時，天剛蒙蒙亮。

走出艙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陌生的氣息。

她跟著人流走，看著周圍人來人往，聽著耳邊嘰里呱啦的外語，突然覺得無比孤單。

按照秘書給的地址，她坐出租車到了皇后區的一棟老舊公寓，房間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小的客廳，家具都是房東留下的舊物件，墻角還沾著些許霉斑。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

她喜歡攝影，大學時就經常背著相機到處拍，于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給附近幾家攝影工作室投了簡歷。

幾天后，一家小型工作室給了她回復，讓她去實習，沒有薪水，但可以學習專業的攝影和修圖技巧。

她立刻答應了，每天早早起床，擠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去工作室，整理器材、打掃衛生、幫攝影師打下手，雖然累，卻因為能接觸到相機而覺得滿足。

可實習沒有收入，房租和生活費成了難題。

她又找了一份餐廳后廚的兼職，每天從工作室下班后，就首奔餐廳，洗盤子、擦桌子，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有一次，她因為太累，在洗盤子時不小心打碎了一摞碗，被老板狠狠罵了一頓，扣了當天的工資。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踢著路邊的石子，眼眶慢慢紅了，卻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

轉機是在她搬來的第三個星期。

那天她下班回家，發現鑰匙忘在了工作室，正蹲在公寓門口發愁，住在隔壁的林舒回來了。

林舒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發卷卷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到她的樣子，主動問：“姑娘，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得知她沒帶鑰匙，林舒熱情地邀請她進屋等，還端來一杯熱牛奶：“我叫林舒，就住你隔壁，以后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林舒是華裔，嫁給了一個**人，后來丈夫失業后脾氣變得暴躁，兩人經常吵架，她帶著兒子林嘉獨自生活。

知道默笙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林舒經常幫她。

有時會多做一份飯菜給她，有時林嘉吵著要找 “默笙姐姐”，她就帶著孩子過來，讓默笙能暫時忘記孤獨。

默笙也喜歡林嘉，那個小小的孩子，總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甜甜地喊***，讓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但好景不長。

一個周末的下午，默笙正在家里修圖，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劇烈的爭吵聲，還有東西破碎的聲音。

她趕緊跑過去，推開門，看到林舒的丈夫正對著林舒大喊大叫，林舒抱著林嘉，縮在墻角，臉上滿是恐懼。

默笙沖上去攔住那個男人，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罵了幾句難聽的話，摔門而去。

林舒抱著林嘉，身體還在發抖，她看著默笙，眼淚掉了下來：“默笙，我不能再待在這里了，他會傷害我們的。

我要走，可是嘉嘉…… 我沒辦法帶著他，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他？”

默笙看著林嘉害怕的眼神，又看了看林舒無助的模樣，心里一緊，點了點頭：“舒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嘉嘉的。”

林舒走后，默笙的生活變得更忙碌了。

她要上班，要照顧林嘉，每天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但看著林嘉依賴的眼神，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想正式領養林嘉，可去咨詢后才知道，領養需要穩定的收入，而且單身不符合條件。

她坐在福利院的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滿是失落。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應暉。

應暉是父親的朋友，當年她來**讀大學，就是應暉資助的。

之前應暉還聯系過她，問她在這邊的情況，說有困難可以找他。

她記得父親說過，應暉事業有成，卻因為一首單身，被家里催婚催得緊。

默笙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應暉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應先生，**，我是趙默笙。

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可能有些唐突。”

她把想領養林嘉卻不符合條件的事說了，最后鼓起勇氣問：“您能不能…… 跟我假結婚？

等我領養了嘉嘉，我們就離婚，我會盡量補償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應暉溫和的聲音：“默笙，我最近也在被家里催婚，正愁沒辦法。

你的提議，我答應了。

下周我去紐約，我們見面詳談。”

掛了電話，默笙看著懷里熟睡的林嘉，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窗外的夜色漸深，可她的心里，卻好像有了一絲光亮。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為了林嘉，為了能在這座城市里站穩腳跟，她會努力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