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人嘲笑笑不語------------------------------------------。，伸了個(gè)大大的懶腰，骨頭噼里啪啦響。“三萬年了，頭一回睡這么香。”，趿拉著鞋推**門。，幾只麻雀在梅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得歡實(shí)。，沈清雪應(yīng)該早就起了。——里頭沒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這娘們，起得比雞還早。”，院門口傳來腳步聲。，盆里熱氣騰騰，搭著條白毛巾。“姑爺，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隨手把毛巾往臉上一糊，胡亂搓了兩把，又把手伸進(jìn)盆里涮了涮，甩著水珠子往身上抹。：“姑爺，您……您就這樣洗漱？不然呢？”葉無道把水潑在梅樹下，“洗個(gè)臉還折騰半個(gè)時(shí)辰？老子沒那閑工夫。”，心想這位姑爺果然是窮酸出身，半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
但她不敢多說，接過空盆：“姑爺，早飯?jiān)谇皬d，您自個(gè)兒去還是奴婢帶您去？”
“帶路。”
春杏領(lǐng)著他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前廳。
廳里擺著張八仙桌，上頭稀稀拉拉放著幾碟小菜、一籠包子、一鍋白粥。
沈萬金坐在主位，正端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喝。
“老丈人早。”葉無道一**坐下，抓起個(gè)包子就往嘴里塞。
沈萬金瞥他一眼，嫌棄地皺了皺眉：“沒規(guī)矩。”
葉無道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應(yīng)：“嗯嗯，您教訓(xùn)得是。”
沈萬金懶得跟他多說，三兩下喝完粥，起身就走：“老子去鋪?zhàn)永锪恕Ｄ阍诩依蠈?shí)待著，別到處亂竄。”
“老丈人慢走。”
沈萬金剛走，沈萬銀就從后頭晃悠出來，身后跟著沈清月。
父女倆坐到桌邊，沈萬銀皮笑肉不笑：“喲，文遠(yuǎn)起這么早？我還以為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葉無道咽下包子，咧嘴一笑：“二叔早。清月妹妹早。”
沈清月拿筷子撥拉著碟子里的菜，一臉嫌棄：“這什么破菜？喂豬呢？春杏，去讓廚房重做。”
春杏為難地看看她，又看看葉無道。
葉無道埋頭喝粥，假裝沒聽見。
沈清月哼了一聲：“爹，您看看，咱們沈家現(xiàn)在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上桌吃飯了。”
沈萬銀呵呵笑：“清月，少說兩句。文遠(yuǎn)現(xiàn)在好歹是咱們家的人了，雖然是個(gè)贅婿，那也得給幾分面子不是？”
“贅婿？”沈清月捂著嘴笑，“爹，您可別逗了。贅婿那也是婿，可您看他那樣，配嗎？”
葉無道抬起頭，沖她憨憨一笑：“清月妹妹說得對，我不配，不配。”
沈清月一愣，沒想到他這么窩囊，連個(gè)屁都不敢放，頓時(shí)覺得沒意思，撇撇嘴不說話了。
一頓早飯吃完，葉無道抹抹嘴，晃晃悠悠出了前廳。
他在沈府里瞎溜達(dá)。
這沈府占地不小，前后五進(jìn)院落，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雖然比不上九界的仙宮神殿，但在凡間也算得上氣派。
葉無道背著手，東瞅瞅西看看，時(shí)不時(shí)還伸手摸摸廊柱上的雕花，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
府里的下人看見他，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那就是新來的姑爺？嘖，瞧那德行，跟個(gè)要飯的似的。”
“可不是嘛，聽說是個(gè)窮酸書生，剛被劉家退婚，轉(zhuǎn)頭就賴上咱們沈家了。”
“大小姐也真是的，怎么招這么個(gè)廢物？”
“噓，小聲點(diǎn)，別讓他聽見。”
“聽見怎么了？就他那窩囊樣，還敢怎么著？”
一陣哄笑。
葉無道充耳不聞，繼續(xù)溜達(dá)。
走到后院，他看見幾個(gè)家丁正在搬東西。
一個(gè)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站在旁邊指手畫腳：“都給我小心點(diǎn)！這可是二爺從外地淘來的寶貝，打碎了你們賠得起嗎？”
葉無道湊過去：“喲，老周叔，這是搬什么呢？”
老周回頭一看是他，臉色頓時(shí)冷下來：“沒你的事，一邊待著去。”
葉無道笑嘻嘻地湊上前：“我?guī)蛶兔h？閑著也是閑著。”
老周上下打量他，眼里滿是鄙夷：“你？別添亂了。這是二爺?shù)臇|西，碰壞了你一百個(gè)腦袋都賠不起。”
“是是是，周叔說得對。”葉無道點(diǎn)頭哈腰，眼睛卻往那箱子里瞟。
箱子半開著，里頭露出一角青幽幽的石頭，隱隱有光澤流動(dòng)。
葉無道瞇了瞇眼。
靈石？
不對，是靈石的邊角料，雜質(zhì)極多，但確實(shí)蘊(yùn)含一絲靈氣。
這玩意兒在下界也算是寶貝了，凡人能用來強(qiáng)身健體，修士能用來修煉。
沈萬銀一個(gè)土財(cái)主，哪來的這東西？
葉無道心里有數(shù)了。
這沈家，水挺深。
“還杵著干什么？滾蛋！”老周不耐煩地?fù)]手。
葉無道嘿嘿一笑，轉(zhuǎn)身走了。
他繼續(xù)逛，逛到賬房門口，聽見里頭有人在說話。
他豎起耳朵一聽，是沈萬銀和賬房先生。
“……二爺，這個(gè)月的賬已經(jīng)做好了，大老爺那邊……”
“先別急，等我看看。”沈萬銀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批貨的賬，單獨(dú)記，別讓我大哥知道。”
“是，二爺放心。”
葉無道嘴角勾起一絲笑。
有點(diǎn)意思。
這沈萬銀，背地里搞小動(dòng)作啊。
他正聽著，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干什么呢？”
葉無道回頭，是沈清雪。
他立刻換上憨笑：“媳婦兒，你嚇我一跳。我隨便逛逛，迷路了。”
沈清雪冷冷看著他：“賬房重地，閑人免進(jìn)。以后別往這邊來。”
“是是是，記住了。”
沈清雪沒再說話，轉(zhuǎn)身就走。
葉無道跟上去：“媳婦兒，你去哪兒？”
“鋪?zhàn)永铩！?br>“我陪你唄？”
沈清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你去干什么？丟人現(xiàn)眼？”
葉無道撓撓頭：“那我就不去了。媳婦兒早點(diǎn)回來。”
沈清雪懶得理他，帶著丫鬟走了。
葉無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后，舔舔嘴唇。
“這娘們，真他娘夠勁。”
他晃悠著回到雪廬，往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
這沈家，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表面上是青陽鎮(zhèn)首富，一家人和和氣氣，實(shí)際上各懷鬼胎。
沈萬銀覬覦家產(chǎn)，暗中搞鬼；沈萬金看似精明，卻被蒙在鼓里；沈清雪一個(gè)姑娘家，撐著大半家業(yè)，冷著臉不過是保護(hù)色。
至于那些下人——
葉無道笑了笑。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貨色，不值一提。
他正躺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春杏端著一盤糕點(diǎn)進(jìn)來：“姑爺，大小姐吩咐給您送的點(diǎn)心。”
葉無道坐起來，接過盤子，拈起一塊塞嘴里：“嗯，不錯(cuò)。替我跟媳婦兒說聲謝。”
春杏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春杏咬著嘴唇，小聲道：“姑爺，您……您別往心里去。府里那些人，就愛嚼舌根，您當(dāng)沒聽見就是了。”
葉無道笑了：“小丫頭，你倒是心善。”
春杏臉一紅：“奴婢就是覺得，姑爺人挺好的。”
葉無道拍拍手上的點(diǎn)心渣：“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春杏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道：“姑爺，晚上有家宴，三房那邊的人也會(huì)來。您……您小心些。”
葉無道挑眉：“三房？”
“就是三老爺那一房，平時(shí)住在隔壁院子，不怎么過來。但每次家宴都來，最喜歡挑刺兒。”春杏壓低聲音，“尤其是對大小姐，總說她一個(gè)姑娘家不該管生意。姑爺您現(xiàn)在是大小姐的夫婿，他們肯定也會(huì)針對您。”
葉無道咧嘴一笑：“行，我知道了。去吧。”
春杏走后，葉無道躺回床上，看著房梁。
三房？
這沈家，還真是一鍋粥。
不過也好。
越亂，越好玩。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傍晚時(shí)分，春杏來叫他用飯。
家宴擺在正廳，比昨晚的喜宴正式得多。
沈萬金坐在主位，沈清雪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空著兩個(gè)位置，是給沈萬銀和沈清月的。
下首還坐著個(gè)中年男人，尖嘴猴腮，眼神陰鷙，身邊跟著個(gè)十五六歲的少年。
葉無道一進(jìn)門，那中年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似的刮了一遍。
“這就是新招的贅婿？”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大哥，你這眼光可真是……嘖嘖。”
沈萬金臉色不太好看：“老三，少說兩句。”
葉無道明白了，這就是三房的人——沈萬金的親弟弟，沈萬銅。
身邊那少年是他兒子，沈清楓。
葉無道沖他拱拱手：“三叔好。”
沈萬銅看都不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葉無道也不在意，一**坐到沈清雪旁邊。
沈清雪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
人齊了，丫鬟開始上菜。
沈萬銅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道：“大哥，我聽說最近鋪?zhàn)永镞M(jìn)了一批新貨，是清雪經(jīng)手的？”
沈萬金嗯了一聲：“怎么？”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沈萬銅皮笑肉不笑，“清雪一個(gè)姑娘家，拋頭露面做買賣，傳出去不太好聽吧？咱們沈家又不是沒男人。”
沈萬銀插嘴道：“三弟這話不對，清雪做買賣那是一把好手，比咱們這些大老爺們都強(qiáng)。”
沈萬銅冷笑：“二哥，你少在這裝好人。你那點(diǎn)心思，以為我不知道？”
“你！”
“夠了！”沈萬金一拍桌子，“吃飯就吃飯，哪來那么多廢話！”
兩人這才消停。
葉無道埋頭扒飯，耳朵卻豎得老高。
有意思，二房三房不對付，都想爭家產(chǎn)。
沈萬金這個(gè)老大，壓得住嗎？
沈清楓突然開口，陰陽怪氣：“聽說**是個(gè)書生？考過功名沒有？”
葉無道抬起頭，憨憨一笑：“沒有。”
“那會(huì)做什么？算賬？還是做生意？”
“都不會(huì)。”
沈清楓嗤笑：“那你會(huì)什么？”
葉無道想了想：“吃飯算不算？”
噗嗤——沈清月沒忍住笑出聲。
沈清楓也笑了，眼里滿是鄙夷：“果然是廢物。”
沈清雪放下筷子，冷冷道：“吃完了嗎？吃完我走了。”
她站起身就走。
葉無道趕緊扒拉兩口飯，跟上去。
“媳婦兒，等等我。”
兩人出了正廳，沈清雪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張文遠(yuǎn)。”
“在。”
“你就這么讓人笑話？”
葉無道撓撓頭：“笑笑又不會(huì)少塊肉。”
沈清雪盯著他看了片刻，轉(zhuǎn)身走了。
葉無道站在原地，看著她遠(yuǎn)去，嘴角勾起一絲笑。
笑笑？
老子讓他們笑。
等他們笑夠了，就該哭了。
他晃晃悠悠回到雪廬，推開西廂房的門。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黑點(diǎn)上油燈，往床上一躺。
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葉無道雙手枕在腦后，看著窗外的月亮。
沈家這潭水，渾得很。
二房三房，各懷鬼胎。
沈萬金這個(gè)家主，壓得住嗎？
壓不住才好。
越亂，他越有樂子。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細(xì)微的聲響。
葉無道耳朵一動(dòng)。
蟲子？
不對。
是有人在撬門。
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鬧事的？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