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汴梁，夜。“吁——！”，在“樊樓”側畔最喧囂的“虎賁酒肆”門前，戛然而止。，車身尚在微顫，四道矯健的身影已如夜鷂般自車轅、廂沿處騰躍而下。，難得的三日休沐，若不盡情縱意，豈非辜負這身熱血與年華？，年方廿一。，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鍍了一層銳利的淺銅色。，幾近九尺，肩寬背闊，猿臂蜂腰。
雖非俊美書生模樣，但那股歷經淬煉的悍野之氣與嘴角總噙著的一絲似笑非笑，對汴梁城里的許多女子而言，別具一番引人心跳的魔力。

幾人正欲涌入那喧聲沸反的門口，卻見兩道人影狼狽不堪地自內翻滾而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掙扎了幾下竟未能立時起身。

陸驍四人面色驟沉，搶步上前扶起同伴。

額角帶疤的粗豪漢子雷彪低喝：“里頭多少人？”

此言大有緣由。

被扔出的孫銳與孟剛，同陸驍他們一樣，皆隸屬殿前司麾下最隱秘精銳的“捷豹營”。

此營專司偵刺、護衛、敵后擾亂等非常之務，入選者無一不是千里挑一的悍卒。

大多精通搏殺、潛伏、馭馬、破械諸般技藝，尋常十數壯漢近身不得。

平日里他們也是禁軍中其他勁旅暗自較勁的對象，酒肆爭鋒本是常事，但被打得如此狼狽滾出，實屬罕見。

孫銳晃了晃頭，稍清醒些，見扶他的是陸驍，登時急道：“驍哥！須得替兄弟們出了這口惡氣！”

營中皆尊陸驍為“驍哥”，非因年齒，實因他是營中公認的第一神射手、搏擊魁首，更是屢次險惡任務中帶領眾人全身而退的主心骨。

孟剛喘著粗氣，指向酒肆內：“是侍衛親軍的教頭‘鐵面閻羅’嚴霸！竟敢糾纏我們營里的‘雪娘子’！”

四人聞言，怒意騰升。

“雪娘子”沈清芷是他們營指揮使身邊的文牘女官，營中不知多少兄弟暗自傾慕尚未得手，豈容他司之人染指？

陸驍聽得有架可打，胸中豪氣頓生，舒展了一下肩臂，沉聲道：“扶他們進去，瞧我的。”

言罷，率先大步踏入酒肆門內。

酒氣、汗味與脂粉香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弦管嘈切，人聲鼎沸，半數酒客皆是禁軍、衙役裝扮，亦不乏商賈浪人。

陸驍身影剛現于門廊，靠近門口的幾桌人聲浪驟然一低。

只見廳堂深處，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嚴霸，身著常服，與十余名馬軍司的軍漢及幾名衣著艷麗的歌伎倚著長柜臺笑鬧。

那素來冷若冰霜的沈清芷竟被他半攬著腰肢，見到陸驍進來，她眼底掠過一絲復雜，反而刻意將惹火的身子貼近嚴霸，甚至在他頰邊飛快一印。

嚴霸看見陸驍，雙目**暴射，手掌**般在沈清芷腰臀處重拍兩記，朗聲笑道：“單打獨斗，還是一擁齊上？陸兄弟劃個道來！”

軍中私下斗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多是用拳腳分高下，除非仇深似海，否則極少動利刃或砸碎酒甕，以免事態失控，招來皇城司或御史**。

陸驍目光掃過，瞥見汴京有名的歌舞行首秦湘兒正斜倚窗邊小桌，眼波盈盈地望著他，不由膽氣更豪，從容一笑：

“對付你這種角色，我什么都無所謂？隨便你了?！?br>
滿堂不論男女，頓時哄然叫好，拍桌跺腳，氣氛熾烈如沸。

孫銳湊近低語：“驍哥當心，這嚴霸手底極硬?！?br>
不知是誰怪聲怪氣尖叫道：“有人怕了！”

好看熱鬧的旁觀者笑得更厲害。

孟剛也低聲道：“姓嚴身后那兩個抱臂的，是汴京‘威武拳社’坐頭兩把交椅的硬手，今日怕是有備而來，專折我們臉面?！?br>
陸驍早已注意到那兩人眼中**內斂，太陽穴微鼓，確非庸手。

“察敵觀勢”乃斥候第二要訣，首重“準備周詳”，其三便是“臨陣靜心”。

他低聲吩咐：“讓兄弟們袖手，我一人料理這三個足矣?！?br>
嚴霸此時已褪去外袍，露出精壯腱子肉，交與沈清芷拿著，踏前兩步，冷然道：

“陸驍！上次你在金水河畔瓦子，傷我司兄弟七八人，舊賬今日一并清算！”

陸驍示意五名同伴退開些，也上前兩步，立于嚴霸丈外，好整以暇地向柜臺后喊道：“先賒一壺上等乳酪漿，待某打發了嚴教頭，正好解渴?！?br>
此言又惹來一片喧笑。

嚴霸那邊有人怪叫：“陸隊正要使出吃奶的力氣哩！”

嚴霸不再多言，左肩一晃作勢欲撲，下面卻陰狠地一腿掃出，直取陸驍小腿脛骨。

陸驍側身輕松避開。

眾人見終于動手，吶喊助威聲更響。

嚴霸大喝一聲，疾步搶進，矮身進步，雙拳掛風，直搗陸驍胸口。

陸驍再退一步。

見他只躲不攻，旁觀者嘲弄之聲四起，嚴霸手下更是污言不斷。

嚴霸以為陸驍怯戰，得意更甚，中指凸起成鳳眼拳，乘勢猛擊陸驍面門。

陸驍心道來得好，待拳鋒離鼻尖僅寸許時，整個人驀地向后飄退，宛如被一拳轟得離地倒飛。

眾人愈發狂呼。

孟剛等知他必是誘敵，正疑他為何只守不攻。

卻見陸驍連退數步，腰身一折，竟恰恰倒入窗邊秦湘兒的懷中。

秦湘兒驚叫一聲。嚴霸已如瘋虎般撲至。

陸驍一聲暴喝，腰力驟發，右手順勢在秦湘兒豐腴處輕輕一托，借勢如彈簧般挺起，頭前腳后，如離弦之箭般俯沖向嚴霸。

竟全然不顧對方雨點般落向自已背脊的雙拳，額頭結結實正頂在嚴霸小腹氣海之處。

嚴霸拳勁未及落實，只覺一股山洪般的巨力自腹部傳來，近二百斤的雄軀竟如草袋般向后拋飛，重重砸在廳堂中央的空地上。

滿堂喧囂戛然而止。

只剩下角落樂工未曾停歇的急促琵琶與羯鼓之聲。

陸驍毫不停頓，如豹撲羊，疾掠向尚未爬起的嚴霸。

那兩名拳社高手見勢不妙，同時搶出，繞過嚴霸，一左一右夾擊陸驍。

捷豹營眾人紛紛喝罵“無恥”，卻未上前。

他們對陸驍的身手有著絕對的信心。

勝負在呼吸之間已分。

只見陸驍身形連晃，如鬼魅般閃過兩人合擊，倏然切入兩人之間，左肘狠撞左者肋下，右手格開來拳，同時右膝已如重錘般連續頂在右者腹間。

左方拳手悶哼倒地時，右方那位也已痛蜷于地。此時嚴霸剛勉強撐起半身，陸驍的拳頭已帶著風聲，精準砸在他鼻梁之上。

咔嚓輕響伴著慘叫，嚴霸滿面開花，向后跌去，正撞在奔來的沈清芷身上，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陸驍長笑一聲，指著嚴霸那邊喝道：“還有誰？”

雷彪等人立刻逼上，摩拳擦掌。

沈清芷爬起身，釵橫鬢亂，尖聲道：“陸驍！你……你給我記?。　?br>
陸驍哪還理她，徑自走到秦湘兒身邊，一把將她拉起，在滿堂目光中大步出了酒肆。

秦湘兒嬌呼：“陸郎要帶奴家去哪？”

陸驍將她攔腰抱起，放入烏篷馬車廂內，笑道：“自然是回我住處，樊樓客舍的價鈿，某可消受不起。”

“鐺——鐺——鐺——”

悠長而肅穆的鐘聲將陸驍從沉睡中喚醒。

他從秦湘兒玉體橫陳的糾纏中脫身，蹙眉聆聽。

這不是軍中號角，亦非街市更鼓，倒像是……宮觀晨鐘？

未及細想，房門已被叩響，一個熟悉卻冰冷的女聲透過門板傳來：“陸隊正，辰時三刻，玄真觀有請。車駕已在門外候著?！?br>
秦湘兒慵懶**，藕臂纏來：“冤家，天還沒亮呢……快來！”

陸驍**因昨夜歡娛過度而略感酸軟的腰眼，隔著門愕然道：“沈姑娘？不過打場架，何至于驚動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