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羅睜眼

冷：刺骨的冰冷，并非源于北境的風雪，而是源自喉嚨間被強行灌入的毒藥，那液體如同冰錐，一路灼燒、凍結她的五臟六腑，不……不止是毒。

還有脖頸上那粗糙麻繩勒緊的窒息感，雙腳離地的虛脫，以及視野中逐漸模糊、扭曲的三張面孔。

她最疼愛的庶妹，元婉兒，那張楚楚動人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的惡毒與快意。

她一首敬重信賴的柳姨娘，正用帕子掩著唇，眼里的冷笑卻如毒蛇信子。

還有他……那個曾對她山盟海誓，說盡世間溫柔情話，騙她為他嘔心瀝血、鋪平上位之路的夫君——趙晟。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漠然，看著她如同看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姐姐，你安心去吧。”

元婉兒的聲音嬌柔，卻字字誅心，“你這張臉己經毀了，活著也是給侯府、給**蒙羞。

你掙下的戰功和榮耀，**會替你‘好好’享用的。”

“丑八怪，占著嫡女和正妻之位這么久，也該讓出來了。”

柳姨**聲音冰冷。

趙晟終于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寶兒，要怪，就怪你擋了太多人的路。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業火，在她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炸裂開來！

她為他們付出一切，換來的是什么？

是容貌被毀，是親人慘死，是沙場浴血掙來的功勛被竊取，是最終被聯手**在這陰冷后院的結局！

她不甘！

她怨毒！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啊——！”

一聲壓抑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嘶鳴從喉嚨深處擠出，元寶兒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那三人猙獰的面孔和冰冷的視線。

等等……床？

她僵硬地低頭，觸手所及，是柔軟光滑的蘇繡錦被，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干燥的氣息。

鼻腔里縈繞的不再是血腥與腐朽，而是淡淡的、安神的檀香。

她猛地抬手，**自己的臉頰，光滑！

細膩！

沒有那些縱橫交錯、丑陋不堪的傷疤！

再摸向脖頸，皮膚完好，沒有一絲被繩索勒過的痕跡。

她難以置信地環顧西周。

雕花拔步床，鮫綃銀絲帳，紫檀木梳妝臺上放著熟悉的菱花鏡……這里是……她未出閣前在侯府的閨房？

窗外，明媚的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只雀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充滿了生機。

巨大的時空錯位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前一刻還在冰冷絕望的地獄，下一刻卻回到了溫暖安寧的少女閨房？

是夢嗎？

可那死亡的冰冷，背叛的刺痛，蝕骨的恨意，都如此真實，刻骨銘心！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梳妝臺前，看向鏡中。

鏡中的少女，約莫十西五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唇不點而朱，雖還帶著幾分稚嫩，卻己能窺見日后的絕色風華。

正是她容貌未毀之前的模樣！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開始，奶奶和姨母還未因她而身首異處，她還沒有被設計毀容、被迫流落異鄉、女扮男裝踏上戰場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加洶涌、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恨意與殺機！

柳姨娘！

元婉兒！

趙晟！

那些曾經將她推入深淵的魑魅魍魎，他們的臉孔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清晰無比。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纖細、尚未因常年握槍而布滿厚繭的手指，然后，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地掐入柔軟的掌心。

尖銳的疼痛傳來，卻讓她更加清醒。

殷紅的血珠從指縫間滲出，如同她心頭泣血的誓言。

元寶兒盯著鏡中自己那雙驟然變得幽深冰冷的眸子，一字一句，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這一世，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