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旱土殘苗

旱土殘苗乾元三十七年，西陲。

連續三個月沒下過一場透雨，黃風卷著沙塵，把青禾村外的土地吹得裂成了蛛網。

林瑤蹲在自家那三分薄田里，手指摳進干裂的土縫里，指尖觸到的禾苗根莖早己干癟發脆，輕輕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瑤丫頭，別摳了，再摳這地也長不出糧來?！?br>
隔壁王大嬸挎著半筐野菜走過，看著林瑤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你爹今早去后山找水源，到現在還沒回來，你不去找找？”

林瑤首起身，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上，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是種在貧瘠土壤里強行扎出根的韌勁兒。

她搖了搖頭，把懷里最后一點用米湯泡軟的麩皮撒在禾苗根部：“王嬸，我再守會兒，說不定今晚就下雨了。”

話是這么說，她心里卻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村里的水井早就見了底，連后山那條常年流水的小溪，如今也只剩下光禿禿的鵝卵石。

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時，林瑤終于放棄了守田的念頭。

她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往家走，剛拐過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就聽見自家破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她**聲音。

“娘！”

林瑤心里一緊，拔腿就往院里沖。

院子里一片狼藉，雞窩被掀翻，晾衣繩上的破布散落一地。

她娘癱坐在門檻上，懷里抱著一件染血的粗布上衣，正是她爹早上穿的那件。

幾個穿著黑衣的壯漢站在院里，為首的是**劉元寶家的護院頭頭，臉上帶著獰笑：“林老婆子，別嚎了！

你男人私闖劉老爺的禁地，還想偷挖水源，被我們當場打死，是他自找的！”

林瑤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過。

她沖過去抓住護院的胳膊，聲音發顫：“你胡說！

我爹不是小偷！

他只是去找水！”

護院嫌惡地推開她，林瑤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頭上，滲出血來。

“不是小偷？”

護院一腳踩在她爹的血衣上，“劉老爺說了，這方圓十里的山水都是劉家的，你們林家連種的地都是租劉家的，現在還敢覬覦水源？

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這時，一個肥頭大耳的少年搖搖晃晃地走進院，是劉元寶的傻兒子劉**。

他盯著林瑤蒼白的臉，口水差點流到衣襟上：“爹說的沒錯，這丫頭長得好看，正好給我當媳婦。

把她帶走，剩下的老東西……”他撓了撓頭，“隨便扔去后山喂狼。”

護院們立刻應和著上前抓林瑤，林瑤的娘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死死咬住一個護院的手：“你們別碰我女兒！

我跟你們拼了！”

“老婆子找死！”

被咬傷的護院勃然大怒，舉起手里的木棍就往林瑤娘背上砸去。

“不要！”

林瑤目眥欲裂，她猛地推開護院，卻被另一個人抓住頭發往墻上撞。

眼前瞬間發黑，她聽見**悶哼聲，聽見劉**的淫笑聲，還有護院們的叫罵聲。

不行，不能死在這里。

林瑤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她瞅準機會，狠狠踹在抓她頭發的護院膝蓋上，趁對方吃痛松手的瞬間，爬起來就往后山跑。

身后傳來追喊聲，還有箭矢擦著耳邊飛過的呼嘯聲。

林瑤不敢回頭，拼盡全力往后山深處跑，腳下的碎石劃破了草鞋，鮮血染紅了路面也渾然不覺。

不知跑了多久，她體力不支，摔進一個被雜草掩蓋的山洞里。

洞外的追喊聲漸漸遠去，林瑤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是傷，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中，她忽然感覺到胸口有一絲微弱的暖意。

她艱難地伸手摸去，摸到一個溫潤的硬物——是小時候外婆給她的平安符，里面裹著一顆不起眼的白色珠子，說是能保平安，她一首貼身戴著。

此刻，那顆珠子正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暖意順著胸口蔓延到西肢百骸，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些。

林瑤盯著珠子，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昏過去前，她仿佛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說：“此珠名云諾，承地脈生機，護汝渡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