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鏡與征召

陳星野醒過來時，胸口的悶堵像捂著團沒擰干的濕毛巾——那是噩夢留下的痕跡。

夢里的礦洞、小武的喊聲、還有那團濃黑影子，纏得他喘不過氣，就像小時候被毛線球繞住的貓，越掙扎越亂。

他摸了摸下巴的疤，硬棱凸起的觸感很熟悉，這道疤像塊“不及格的橡皮章”，蓋在他臉上三年了，每次摸到都能想起：是他算錯了爆破時間，才讓小武永遠留在了礦洞里。

赤腳踩在地板上，寒氣順著腳心往上竄，像一群沒穿鞋的小孩，光著腳在他骨頭縫里跑。

他挪到窗邊，掀開窗簾角，外面的早點攤正冒著白氣，油條的香味飄進來，卻被屋里的沉悶擋了回去——這沉悶像層結了冰的窗戶紙，看著薄，卻戳不破，把他和外面的熱鬧隔成了兩個世界。

目光落在抽屜上，那只銹跡斑斑的舊抽屜，像個守著秘密的老管家，明明鎖早就壞了，卻還固執地護著里面的青銅佩，不肯讓人輕易看見。

他走過去摳開抽屜，青銅佩躺在舊絨布上，泛著冷光。

這佩是祖父臨終前攥著的東西，老人當時反復說“別去哀牢山”，語氣里的怕像撒了把鹽，腌得陳星野從小就不敢提那座山。

可現在指尖碰到佩的背面，卻摸到一串細小的數字——這數字藏得極深，像媽媽藏在餅干罐最底下的糖，平時看不見，得仔細摸才找得到。

他把佩湊到晨光下，數字末尾的“07”很顯眼，像兩顆并排的小豆子，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那部掉漆的老翻蓋機。

手機屏幕亮起來，像盞剛點著的煤油燈，有點暗卻很清楚。

通話記錄里，高**剛才的來電號碼，末尾兩位也是“07”——這巧合像兩瓣能對上的拼圖，之前看著沒關聯，拼在一起才發現：原來青銅佩上的數字，根本不是普通號碼，是高**的電話。

陳星野的腦子“嗡”的一聲，祖父臨終的畫面突然冒出來：老人攥著他的手，指甲掐進肉里說“別去”，眼睛卻往抽屜瞟，像個嘴硬的小孩，明明想把玩具給同伴，卻偏要說“我才不給你”。

原來祖父的“警告”，不是真的不讓他去，而是像家長說“別碰烤箱”，卻悄悄把隔熱手套放在旁邊——怕他受傷，卻又希望他能學會用烤箱。

那青銅佩就是“隔熱手套”，祖父把高**的號碼刻在上面，藏了十幾年，就等陳星野有一天能發現：哀牢山不是“吃人的山”，是藏著答案的“密碼箱”，而這佩就是打開箱子的鑰匙。

他捏著青銅佩，佩身突然熱了起來，像剛揣在懷里的暖手寶，慢慢把暖意傳到他心口。

下巴的疤不發*了，之前總像有只小蟲子在里面爬，現在卻安安靜靜的，像個終于想通的孩子，不再鬧脾氣。

他摸出手機，給高**發了條消息：“資料盡快發，我隨時能走。”

發送成功的瞬間，風從窗戶縫鉆進來，帶著點松針的清苦——這風像哀牢山派來的“信使”，提前來跟他打招呼。

陳星野望著窗外的晨光，突然覺得：之前的自己像只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以為看不見危險就安全了，卻不知道沙子里藏著解開謎團的線索。

那團夢里的濃黑影子，不再是嚇人的“怪獸”，反而像個等著被拆開的快遞盒，雖然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但只有拆開，才能知道答案。

而青銅佩、高**的號碼、凌蘭的筆記，就是拆快遞需要的“剪刀”，少一樣都不行。

他把青銅佩揣進兜里，佩身貼著心口，像個陪著他的小伙伴。

此刻再想起開篇的噩夢，那團影子不再讓他心慌——就像小時候怕黑，后來才知道，黑暗里藏著星星，只要敢開燈，就能看見光。

而哀牢山的霧，就是那片需要他去“開燈”的黑暗，里面藏著小武的死因、祖父的秘密，還有那團影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