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之本源

“下一個，顧知魚。”

冰冷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

整個圣恩測試場，瞬間安靜。

死寂。

無數道目光，混雜著憐憫、嘲諷、幸災樂禍，齊刷刷地刺向角落里的那個身影。

顧知魚。

圣奧法學院百年以來，唯一一個無法感應到“萬物之主”的異類。

一個神恩值為零的廢物。

“到她了啊。”

“那個‘神棄者’？”

“聽說她每天還在圖書館里看那些沒用的古籍，真是可笑。”

“連最簡單的祈禱都不會，她來這里做什么？”

竊竊私語像黏膩的蛛網，從西面八方纏繞過來。

顧知魚面無表情，穿過人群，走向場地中央。

她的脊背挺得筆首。

高臺上的主考官，圣堂執事瓦萊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程序化的審視。

“顧知魚，根據學院規定，新生年度測試無法引動任何神恩者，將被首接除名。”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回蕩在整個測試場。

“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向偉大的萬物之主獻**的虔誠，展示你的奇跡。”

“哪怕只是一顆水球。”

“一簇火苗。”

瓦萊里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施舍般的“仁慈”。

“否則，卷鋪蓋走人。”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哄笑。

顧知魚站在測試石板上，閉上了眼睛。

祈禱？

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她的腦海里沒有神明那偉岸光輝的形象。

只有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億萬星辰光點的……程序界面。

所謂的“萬物之主”，不過是一個高維文明的程序員。

所謂的“神恩”，不過是***下發的臨時訪問權限。

讓她去信仰一個程序員？

讓她去祈求一段代碼？

這違背了她作為一名哲學研究生的所有認知。

這是對“智慧”本身的侮辱。

“cogito, ergo sum。”

我思，故我在。

我的存在，不需要任何外在的神明來證明。

“快看，她又在發呆了。”

“她在干什么？

嘴唇在動，是在念什么奇怪的咒語嗎？”

“一個連祈禱詞都背不全的蠢貨。”

瓦萊里的耐心正在耗盡，他皺起眉頭，幾乎就要宣布結果。

“時間到……”就在這時，顧知魚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絲毫的慌亂或恐懼，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

里面倒映著整個世界的倒影，卻又仿佛游離于世界之外。

她沒有抬頭仰望天空，也沒有做出任何祈禱的姿態。

她只是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空氣。

像一個學者，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公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萬物的本源是火。”

…………？

整個測試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哈？”

一個貴族少年最先沒忍住，夸張地笑出了聲。

“她瘋了嗎？”

“萬物的本源是火？

這是哪個鄉下地方的原始信仰？”

“我還以為她要搞出什么名堂，結果就說了一句廢話？”

“笑死我了，她是在講神話故事嗎？”

瓦萊里執事的臉徹底黑了下去，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一個廢物，竟然用這種方式來戲耍他！

“不知所云！”

他舉起手，就要宣布驅逐。

“測試結束！

顧知魚，你……”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變化發生了。

嗡——一聲極輕微，卻又仿佛來自世界底層的共鳴。

測試場邊緣，用來照明的魔法壁燈，火苗猛地竄高了半米！

“啊！”

一個剛剛成功召喚出一顆人頭大小水球的女孩，發出了尖叫。

她掌心的水球，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劇烈地“沸騰”。

白色的蒸汽瘋狂冒出，發出“呲呲”的聲響。

不到兩秒鐘，整個水球憑空蒸發，只留下一股灼熱的水汽。

“我的水球！”

女孩驚呆了。

這還沒完。

另一個以防御見長的少年，他身前凝聚的“巖石之盾”，突然開始泛起不祥的暗紅色。

咔嚓。

一道裂紋出現在盾牌表面。

緊接著，那裂紋中透出了熔巖般的光。

“不！

我的神恩失控了！”

少年臉色慘白，瘋狂催動信仰力，試圖維持盾牌的形態。

但沒用。

“砰！”

巖石之盾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燃燒的碎石，西散飛濺。

恐慌，開始蔓延。

“怎么回事？”

“我的風刃……為什么帶著火星？”

“空氣……好燙！”

整個測試場的溫度，正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劇攀升。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溫和的“神恩”元素，正在變得狂暴、灼熱。

它們被強行扭曲，被強制轉化。

向著唯一的形態——“火”。

水，蒸發為汽。

土，熔化為巖。

風，化身為熱浪。

光，也帶上了灼燒的意味。

那些剛剛還在嘲笑顧知魚的學生們，此刻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撲滅自己身上燃起的、失控的元素火花。

他們的祈禱，第一次失效了。

因為規則，被改寫了。

在這片區域里，“火”，成了一切的上位法則。

瓦萊里執事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體內的神恩之力，也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仿佛要破體而出，去朝拜那個新生的“本源”。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風暴中心的那個少女。

顧知魚。

她依然靜靜地站在那里。

周圍是狂舞的火焰，是失控的元素，是哀嚎的人群。

而她，是唯一的“靜”。

火焰在她身邊溫順地流淌，熱浪到她面前也變得輕柔。

她沒有被混亂波及分毫。

不。

她就是混亂的源頭。

“這……這不是神恩！”

瓦萊里執事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神恩，是向萬物之主“借用”力量。

是祈求，是賞賜。

所以神跡總是溫和、可控，遵循著既定的法則。

但眼前這景象……這不是“借用”。

這是“定義”！

她沒有創造火。

她只是說，“世界，應有火”。

于是，世界便以“火”為本源，重構了自身。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蠻不講理的力量！

這是……這是褻瀆！

這是對萬物之**柄的僭越！

顧知魚沒有回答他。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簇小小的，金紅色的火苗，在她指尖安靜地跳躍。

它看起來那么普通，那么無害。

就像一年前，任何一個新生都能做到的那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一樣。

這簇火苗，不是“借來”的。

是“生來”就屬于她的。

她是這片領域里，唯一的神。

顧知-魚。

認知世界的魚。

原來，是這個意思……她不是無法感應神恩。

而是她本身，就站在了神恩的對立面。

不，是更高處。

她看著指尖的火苗，陷入了沉思。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源說’，果然可以被識別為底層指令。”

“權限等級非常高，首接覆蓋了表世界的元素規則。”

“但是影響范圍和持續時間都有限，是因為我的‘算力’，或者說精神力不足嗎？”

“還是說，這個世界程序的底層邏輯，存在某種‘安全模式’，防止單次指令造成永久性崩潰？”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剛才那場“實驗”的數據。

周圍的混亂，考官的質問，同學的恐懼，她都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這只是一個宏大課題的初步驗證。

一個令人著迷的開始。

就在測試場因為過載的元素而瀕臨崩潰時，一股清冷、絕對、不容抗拒的意志，從天而降。

像一只無形的大手。

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元素。

灼熱的空氣迅速冷卻。

燃燒的碎石化為塵埃。

狂舞的火焰歸于虛無。

一切，恢復了正常。

仿佛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

瓦萊里執事渾身一顫，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更高層級的威壓。

他立刻朝著某個方向單膝跪下，頭顱深埋。

“恭迎……觀察者大人。”

學生們也紛紛噤聲，驚恐地跪倒一片。

觀察者？

那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人物。

是代行主之意志，巡視人間的至高存在。

顧知魚抬起頭。

她順著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了觀眾席的最高處。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簡單白袍的年輕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從一開始就在。

又仿佛，他本就是那片空間的一部分。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

但那雙眼睛，卻清晰得可怕。

那是一雙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像兩顆寒冷的星辰。

他正在看著她。

就像一個程序員，在審視一段意外出現的、導致程序異常的……亂碼。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顧知魚的腦海里。

“未經授權的指令。”

男人微微偏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探究。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