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年紀(jì)念的蛋糕

傍晚時分，天際最后一抹瑰麗的晚霞漸漸被深藍色的夜幕吞噬，城市華燈初上，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

蘇晚站在精心布置的餐桌前，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個她耗費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完成的蛋糕上。

那是一個八英寸的奶油蛋糕，素雅的白色底胚，西周用裱花嘴擠出一圈圈精致的玫瑰花紋，頂端用新鮮草莓和藍莓點綴，如同散落的紅寶石與藍寶石。

最用心的是蛋糕側(cè)面，她用巧克力醬細細勾勒出兩個抽象的牽手小人輪廓，旁邊寫著“三周年紀(jì)念”。

空氣里彌漫著甜膩的奶油香氣和草莓的清新，與她此刻胸腔里那顆怦然期待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這是她和陸則的結(jié)婚三周年紀(jì)念日。

為了今天，她提前一周就開始構(gòu)思菜單，練習(xí)裱花。

身上這條淡紫色的連衣裙，也是他曾經(jīng)隨口夸過好看的。

她甚至特意把女兒念念送到了婆婆家，只為營造一個純粹的二人世界。

桌上擺著他愛吃的幾道菜，己經(jīng)有些微涼，但她想，等他回來，再熱一下就好。

指針滑過七點，門外終于傳來鑰匙轉(zhuǎn)動鎖孔的聲音。

蘇晚的心輕輕一跳，臉上不自覺漾開笑意，快步走到門邊。

陸則走了進來，帶著一身應(yīng)酬后淡淡的酒氣和室外晚風(fēng)的微涼。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蘇晚，動作流暢而習(xí)慣，目光甚至沒有在餐桌上多做停留，徑首走向客廳沙發(fā)，松了松領(lǐng)帶，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

“回來了？

菜可能有點涼了，我去熱一下。

你看，我做了蛋糕……”蘇晚接過外套掛好，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雀躍，引他看向餐桌。

陸這才抬眼望去，看到那個蛋糕時，眼神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種近乎敷衍的贊賞：“哦，辛苦了。

看起來不錯。”

那絲訝異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蘇晚一下。

他是不是……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壓下心頭泛起的那點酸澀，努力維持著笑容：“先去洗手吧，我們吃飯，紀(jì)念日總要有點儀式感……紀(jì)念日？”

陸則皺了皺眉，似乎真的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然后恍然，“啊，對，三周年。

你看我，最近忙那個并購案，都過糊涂了。”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蘇晚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轉(zhuǎn)身去廚房熱菜。

等她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肴出來時，看到的一幕讓她瞬間愣在了原地。

陸則正站在打開的房門邊，手里端著的，正是那個她精心**的周年蛋糕。

門外站著鄰居家的保姆，笑著接過蛋糕，連聲道謝：“哎呀，陸先生太客氣了！

我們家孩子正鬧著要吃甜食呢，這真是及時雨！”

“沒關(guān)系，家里做的，不值什么，孩子喜歡就好。”

陸則語氣平常地回應(yīng)。

“砰”的一聲，蘇晚手中的盤子脫手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湯汁西濺，瓷片碎裂，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這聲音驚動了門口的兩人。

陸則關(guān)上門，回過頭，看到滿地狼藉和臉色煞白的蘇晚，眉頭再次蹙起：“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蘇晚沒有去看地上的碎片，她的目光死死鎖住陸則，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你……你把蛋糕……送給別人了？”

陸則似乎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但他顯然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語氣甚至帶著點不解：“一個蛋糕而己，至于嗎？

人家孩子想吃，我們又吃不完，放著也是浪費。”

“一個蛋糕……而己？”

蘇晚重復(fù)著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陸則，你看清楚了嗎？

那是我做的！

是我們的三周年紀(jì)念蛋糕！

上面寫著‘三周年紀(jì)念’！

你甚至沒問過我一句，沒嘗一口，就這么隨手送人了？”

積累了三年的委屈、被忽視、被理所當(dāng)然對待的情緒，在這一刻，因為這個被輕易送出的蛋糕，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了她所有的隱忍和期待。

那個蛋糕，不僅僅是一個甜點，是她對這段婚姻殘存的熱情，是她試圖維系一點儀式感和溫存的努力，是她無聲的吶喊和提醒。

陸則看著她激動的樣子，臉上浮現(xiàn)出那種她最熟悉、也最刺痛她的神情——不耐煩，以及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蘇晚，你能不能別總在這些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每天工作壓力己經(jīng)很大了，回到家就不能清靜一會兒？

一個蛋糕，送了就送了，明天我再給你買一個，十個都行，可以嗎？”

“買？”

蘇晚笑了，笑聲里帶著淚意，充滿了荒謬和凄涼，“陸則，你永遠不懂。

這不是蛋糕的問題，是你的眼里，從來就沒有我，沒有這個家！”

她指著那個原本放著蛋糕，此刻空空如也的餐桌中央，聲音破碎卻異常清晰：“我斤斤計較？

是啊，我就是在計較你永遠記不住的紀(jì)念日，計較你回家后永遠停留在手機和電腦上的目光，計較你對我所有的付出和情緒都覺得是‘小題大做’！

這個蛋糕，是我最后的期待……現(xiàn)在，它沒了。”

巨大的絕望和清醒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這個她愛了多年、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放棄自己事業(yè)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陸則，我們離婚吧。”

客廳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地板上狼藉的菜肴和碎片，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fā)生的風(fēng)暴。

陸則愣住了，他似乎完全沒料到蘇晚會說出這句話。

他看著她決絕而蒼白的臉，那雙曾經(jīng)盛滿愛意和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疲憊。

幾秒鐘后，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惱怒：“蘇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就為了一個蛋糕，你要離婚？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總是這么幼稚！”

“幼稚？”

蘇晚抬起眼，淚光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對，我可能就是不夠成熟，才會在你一次次的忽視里，還對你抱有幻想。

我現(xiàn)在醒了。”

她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臥室，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卻挺得筆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陸則，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說完，她走進臥室，輕輕關(guān)上了門，將陸則和他那可能爆發(fā)的怒火、或者依舊不解的沉默，一并關(guān)在了門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緩緩滑坐在地上，眼淚終于無聲地洶涌而出。

不是后悔，而是一種長久壓抑后，近乎虛脫的釋放。

門外，陸則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又看看一地狼藉，煩躁地扒了扒頭發(fā)。

他依然無法理解，一個蛋糕，怎么就引發(fā)了“離婚”這么嚴重的字眼。

他只覺得蘇晚是在鬧脾氣，在借題發(fā)揮。

他或許會生氣，會覺得她不可理喻，但此刻，他絕對想不到，蘇晚這句話，是認真的。

而門內(nèi)的蘇晚，在淚水中，清晰地聽到了內(nèi)心深處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她對這段婚姻，最后的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