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奇女子蘇小小

七月的京城熱得像個剛揭蓋的蒸籠，百味街的青石板路上浮著一層扭曲的熱浪，各家食肆的幌子都蔫頭耷腦地垂著。

唯獨街尾那家"蘇記小館"門口，歪歪扭扭排著十來人的隊伍。

"讓一讓！

讓一讓！

燙著不管賠?。?br>
"十七歲的蘇小小端著比她臉還大的海碗，胳膊穩得像老茶樓的說書先生，腳下生風地從人群縫隙中鉆過。

碗里紅艷艷的冰鎮酸梅湯晃都沒晃一下。

"小蘇掌柜，我這碗多加點桂花！

""好嘞張嬸，給您灑雙份！

"她手腕一揚，金黃的桂花雪片似的落進碗中，精準得讓隔壁藥鋪抓了西十年藥的老先生都自愧不如。

這就是蘇小小，百味街最年輕的食肆掌柜，也是整條街最不像掌柜的掌柜——別人家老板站在柜臺后撥算盤，她系著沾滿油漬的圍裙，不是在顛勺就是在切菜，發髻松松垮垮，頰邊總沾著不知哪來的面粉。

"爹！

豆腐切好了沒？

"她朝后廚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

"蘇老爹端著木盤小跑出來，"你說你，非要親自做那什么七彩祥云扣，王員外家訂席面的菜還沒做完...""馬上就好！

"蘇小小麻利地起鍋燒油，"那可是咱們攤位上最后一條鱸魚，得讓錢老爺吃舒坦了，下回還得來。

"油鍋熱得恰到好處，裹著薄漿的魚片滑入鍋中，"刺啦"一聲響，金**的油泡歡快地簇擁著**的魚片。

小小手腕輕抖，鍋鏟翻飛間，魚片如云朵般在鍋中起舞。

街角忽然一陣騷動，幾匹高頭大馬開路，一輛玄色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低垂，紋飾古樸，與喧囂的市井格格不入。

"是官家的車..."有人小聲嘀咕。

百姓們下意識地退讓出來，原本熱鬧的街市頓時安靜了幾分。

馬車內，當今太子蕭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連日的江南水患折子看得他眼暈，父皇一句"太子代為巡視"就讓他在六部衙門熬了三天。

此刻他只想盡快回宮，避開這市井的煙火氣。

偏偏車夫勒停了馬。

"何事？

"蕭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殿下，前面有個賣糖人的攤子堵了路，稍等片刻即可通行。

"蕭璟蹙眉，正要發作，卻忽然頓住。

一股奇異的香氣，乘著熱風鉆進車窗。

那味道說不出的勾人——先是油炸的焦香，接著是某種酸甜果香，最后竟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花香收尾。

層層疊疊，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他連日來食不知味的胃。

他鬼使神差地掀開車簾一角。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街尾那個灶臺前的少女。

她正踮著腳往鍋里撒著什么，嘴里還念念有詞。

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也顧不上擦，隨手用袖子一抹，留下淡淡的面粉印子。

圍裙系得歪歪扭扭，卻襯得腰身不盈一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大眼睛——亮得驚人，盯著鍋里的食物時，專注得像在打量什么絕世珍寶。

"那是誰家的攤子？

"蕭璟問得隨意。

隨從忙答："回殿下，是家叫蘇記的小館，掌柜是個小姑娘，聽說手藝不錯。

"這時，蘇小小正好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她將鍋中的"七彩祥云扣"盛入青花盤中，七種食材層次分明，澆上琉璃芡汁，在陽光下熠生輝。

等著嘗鮮的錢老爺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頓時瞪圓了眼睛："這、這真是鱸魚？

"蘇小小得意地一揚下巴："如假包換！

底下鋪的是炸脆的藕絲，中間是魚片，上頭這祥云是蛋清打的泡沫，用果子汁調的色。

您再嘗嘗旁邊的冰鎮楊梅球，解膩！

"錢老爺筷子不停翻飛，吃得滿頭大汗，連連叫好，當場又訂了明日的席面。

馬車里，蕭璟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眼。

那丫頭笑起來時，眼睛彎成了月牙，讓人莫名覺得...這悶熱的午后仿佛也沒那么難熬了。

"走吧。

"他放下車簾，沒再多看。

而此時此刻，皇宮觀星臺上，欽天監監正傅大人正對著東南方那片奇特的晚霞發呆。

他本是來觀測星象的，卻被天邊一團似云非云、似霧非霧的緋紅色氣吸引。

那氣團盤旋在京城東南角，在落日余暉中竟泛著金光，經久不散。

更奇的是，他仿佛...聞到了一股勾人食欲的香氣？

傅大人猛地一拍欄桿："紅光沖霄，異香盈空！

這是...灶星下凡?。?br>
"他拎起官袍下擺，幾乎是一段小跑著沖下觀星臺，首奔養心殿而去。

而百味街上，對此一無所知的蘇小小，正哼著小調收拾灶臺。

她掂了掂錢老爺給的賞錢，開心地計劃著明天要去西市買那只肥嫩的蘆花雞。

"爹！

今晚吃雞絲涼面怎么樣？

"她朝屋里喊。

"你說了算！

"蘇老爹在屋里回應，"只要別又把后院我種的那幾株寶貝蘭花揪了當擺盤就行！

"蘇小小吐了吐舌頭，把那句"其實蘭花油炸了挺香"的話咽了回去。

夕陽西下，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長。

少女忙著清點一天的收獲，絲毫不知自己的人生即將天翻地覆。

就像那鍋剛燒熱的油，只等一把蔥花落下，便是滿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