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人是鬼？
嘉和十七年，五月初三。
桃溪村。
辰時，屋外黑云層層。
院內(nèi)，氣氛詭*。
“周娘子，你瞧這娃子，細皮嫩肉的，皮囊生的也不錯，帶回去****，肯定會讓您滿意的。”
孫婆子枯指絲絲掐進崔月的胳膊，將人帶上前幾步，對著眼前人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喚作周娘子那人將崔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便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
黃麻紙豎著展開，周娘子將其放到孫婆子跟前，顛了顛手里的銅錢袋子。
“說好的五貫錢，既然這娃沒了爹，你是她奶，就代她爹，在這上頭按押吧。”
銅錢互相碰撞，清脆悅耳的聲音傳入孫婆子耳中，她頓時兩眼放光，笑出一口黃牙。
“成，成！”
黃麻紙被她捏在手中，她看都不看一眼，麻利按上自己的手印。
再胡亂給崔月的手指抹了點泥后，她便死死按著崔月的手要往紙上按。
崔月己經(jīng)哭的泣不成聲，抽噎著祈求孫婆子，“阿奶不要賣我，我很能干的，我以后一定少吃飯，多干活，阿奶不賣我行不行？”
見阿奶無動于衷，她又朝一旁投去求救的目光。
“二姐快去叫娘救我，我不想被賣掉！”
誰知這個和自己一母雙胎的姐姐竟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專注的往雞圈里投食，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眼看孫婆子己經(jīng)扯著自己的手往紙上按去，只有六歲的崔月根本就沒有力氣反抗，用盡全力也沒能撼動常年做農(nóng)活的孫婆子分毫。
隨著孫婆子重重按下，崔月感覺手指接觸到粗糙的紙張這一刻，心如死灰。
禁錮自己的雙手卸了力道，崔月瞬間無力的癱坐在地，肩膀一下下抽著。
孫婆子諂笑著將紙張遞還給周娘子，“您瞧瞧，是不是成了？”
周娘子全程盯著，知道兩人沒耍花樣，接過了契書，隨手將錢袋子扔給了孫婆子。
崔月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自己方才畫押的是什么契書，看到周娘子把契書接了過去，便知道自己這是完了。
“哇——”她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孫婆子攥著銅錢袋子，抽開繩子往里看了一眼，兩貫錢和三個碎銀子，頓時喜笑顏開。
聽到哭聲，臉色沉了沉，揚起帶著厚繭的手就朝崔月的背重重拍去。
“嚎啥嚎，周娘子可是鎮(zhèn)上王員外加的管家娘子，你以后跟著她可是去享福的！”
見哭聲還不消停，孫婆子當即用指甲蓋掐起崔月一層皮肉，“丫頭片子就是沒福氣……”蘇若頭疼無比，好不容易循著記憶來到家門口，就聽院里傳來一聲嚎叫，凄慘極了。
她聽出來這是原身小女兒的聲音，崔月平日里膽小，連哭聲都十分隱忍，哭這么大聲，定然是出什么事情了。
或許是出于身體的本能，蘇若立馬卸下背簍就朝院子里走去。
住的近的鄰居聽到了這聲凄厲的嚎叫，也顧不上手上的活計了，甩甩手，圍到崔家院門口來看熱鬧。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嘛，平日里就這點子愛好。
蘇若一進院子就看到幾個陌生面孔，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細棉布短衫的婦人，瞧著就不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
她身后還跟著幾個身形較為健碩的男子，瞧見她如此氣勢洶洶的闖進來，目光十分警惕。
蘇若隨意打量一眼便移開視線，朝地上的人走去。
“阿月，哭什么，發(fā)生什么了？”
聽到她的聲音，孫婆子立馬松手，警惕的護住自己的錢袋子朝一旁走去。
崔月捂著被孫婆子掐痛的地方，抬起頭，眼淚汪汪，剛準備把一切都說給娘聽，卻一眼瞧見她額間的點點血跡。
“血，娘你流血了！”
她伸手去擦蘇若額頭上的血跡，卻誤戳到她的傷口，引得蘇若蹙眉后仰了幾分。
知道娘這是受傷了，崔月也顧不得自己的事情，起身扶著蘇若就要往外走。
“娘你會沒事的，我們?nèi)フ曳抖澹ユ?zhèn)長找大夫，你一定要撐住。”
村子里雖然有個赤腳郎中，但也只能管個頭疼腦熱的，娘流了這么多血，肯定得去鎮(zhèn)上找大夫才行。
她拉扯蘇若往外走，抬頭看到她額頭上的血痕，又忍不住哭出來。
“娘……”好多血，她長這么大第一次見這么多血，血跡染紅了蘇若的額頭和耳鬢，瞧著就十分瘆人。
蘇若本來就頭疼，小孩子的聲音又尖，刺得她感覺頭都快要炸了。
她忍住將人甩開的沖動，說服自己這是她的孩子不能動手，才勉強將胸腔那團怒火壓下去。
“行了行了，我沒事。”
她抬手按住崔月的肩膀，想讓她別哭了。
“跟我說說，發(fā)生什么了？”
崔月用力咽下喉間的哽咽，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就突然竄出來一個身影。
“娘你受傷了？”
崔云湊上前來，一臉緊張的看著蘇若。
她眼里的擔憂不似作偽，讓蘇若一時間不太好判斷。
這娃雖然也叫她娘，卻不是她的孩子。
蘇若抬起頭，朝孫婆子看了一眼。
按照原身的記憶，崔月是她這個婆婆生的孩子，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成為了她的女兒。
最近她的表現(xiàn)都有些反常，應(yīng)該是知道這件事情了，就比如方才，她妹妹都哭成這副模樣了，她居然還是無動于衷。
也不知今日這場鬧劇，和她有沒有關(guān)系。
蘇若并未第一時間表現(xiàn)出自己的芥蒂，而是朝她搖了搖頭，“沒什么事，摔了一跤。”
崔云一臉復雜的看著蘇若額頭上的傷口，雖然己經(jīng)結(jié)痂，卻十分可怖，她心中涌現(xiàn)幾分后悔。
早知道她會受傷，就不讓她去擱豬草了。
孫婆子剛剛和蘇若對視了一眼，覺得她有些奇怪，看到她額頭上的血，有些瘆得慌。
“老大媳婦，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蘇若那滿臉的血她可是瞧的真真的，一個人腦袋流這么多血還能活著，孫婆子是不信的。
蘇若將兩個女兒撥到身后，對上孫婆子有些膽怯的目光，冷笑一聲。
“婆母糊涂了，莫不是做多了虧心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聽她這番嗆聲，孫婆子臉上的皺紋凝成一團，拔高了聲調(diào)。
“你胡謅什么！”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指著蘇若額角的血，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若就搶先一步。
“娘懷里藏了什么？”
桃溪村。
辰時，屋外黑云層層。
院內(nèi)，氣氛詭*。
“周娘子，你瞧這娃子，細皮嫩肉的，皮囊生的也不錯，帶回去****，肯定會讓您滿意的。”
孫婆子枯指絲絲掐進崔月的胳膊，將人帶上前幾步，對著眼前人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喚作周娘子那人將崔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便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
黃麻紙豎著展開，周娘子將其放到孫婆子跟前，顛了顛手里的銅錢袋子。
“說好的五貫錢，既然這娃沒了爹，你是她奶，就代她爹，在這上頭按押吧。”
銅錢互相碰撞，清脆悅耳的聲音傳入孫婆子耳中，她頓時兩眼放光，笑出一口黃牙。
“成，成！”
黃麻紙被她捏在手中，她看都不看一眼，麻利按上自己的手印。
再胡亂給崔月的手指抹了點泥后，她便死死按著崔月的手要往紙上按。
崔月己經(jīng)哭的泣不成聲，抽噎著祈求孫婆子，“阿奶不要賣我，我很能干的，我以后一定少吃飯，多干活，阿奶不賣我行不行？”
見阿奶無動于衷，她又朝一旁投去求救的目光。
“二姐快去叫娘救我，我不想被賣掉！”
誰知這個和自己一母雙胎的姐姐竟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專注的往雞圈里投食，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眼看孫婆子己經(jīng)扯著自己的手往紙上按去，只有六歲的崔月根本就沒有力氣反抗，用盡全力也沒能撼動常年做農(nóng)活的孫婆子分毫。
隨著孫婆子重重按下，崔月感覺手指接觸到粗糙的紙張這一刻，心如死灰。
禁錮自己的雙手卸了力道，崔月瞬間無力的癱坐在地，肩膀一下下抽著。
孫婆子諂笑著將紙張遞還給周娘子，“您瞧瞧，是不是成了？”
周娘子全程盯著，知道兩人沒耍花樣，接過了契書，隨手將錢袋子扔給了孫婆子。
崔月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自己方才畫押的是什么契書，看到周娘子把契書接了過去，便知道自己這是完了。
“哇——”她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孫婆子攥著銅錢袋子，抽開繩子往里看了一眼，兩貫錢和三個碎銀子，頓時喜笑顏開。
聽到哭聲，臉色沉了沉，揚起帶著厚繭的手就朝崔月的背重重拍去。
“嚎啥嚎，周娘子可是鎮(zhèn)上王員外加的管家娘子，你以后跟著她可是去享福的！”
見哭聲還不消停，孫婆子當即用指甲蓋掐起崔月一層皮肉，“丫頭片子就是沒福氣……”蘇若頭疼無比，好不容易循著記憶來到家門口，就聽院里傳來一聲嚎叫，凄慘極了。
她聽出來這是原身小女兒的聲音，崔月平日里膽小，連哭聲都十分隱忍，哭這么大聲，定然是出什么事情了。
或許是出于身體的本能，蘇若立馬卸下背簍就朝院子里走去。
住的近的鄰居聽到了這聲凄厲的嚎叫，也顧不上手上的活計了，甩甩手，圍到崔家院門口來看熱鬧。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嘛，平日里就這點子愛好。
蘇若一進院子就看到幾個陌生面孔，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細棉布短衫的婦人，瞧著就不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
她身后還跟著幾個身形較為健碩的男子，瞧見她如此氣勢洶洶的闖進來，目光十分警惕。
蘇若隨意打量一眼便移開視線，朝地上的人走去。
“阿月，哭什么，發(fā)生什么了？”
聽到她的聲音，孫婆子立馬松手，警惕的護住自己的錢袋子朝一旁走去。
崔月捂著被孫婆子掐痛的地方，抬起頭，眼淚汪汪，剛準備把一切都說給娘聽，卻一眼瞧見她額間的點點血跡。
“血，娘你流血了！”
她伸手去擦蘇若額頭上的血跡，卻誤戳到她的傷口，引得蘇若蹙眉后仰了幾分。
知道娘這是受傷了，崔月也顧不得自己的事情，起身扶著蘇若就要往外走。
“娘你會沒事的，我們?nèi)フ曳抖澹ユ?zhèn)長找大夫，你一定要撐住。”
村子里雖然有個赤腳郎中，但也只能管個頭疼腦熱的，娘流了這么多血，肯定得去鎮(zhèn)上找大夫才行。
她拉扯蘇若往外走，抬頭看到她額頭上的血痕，又忍不住哭出來。
“娘……”好多血，她長這么大第一次見這么多血，血跡染紅了蘇若的額頭和耳鬢，瞧著就十分瘆人。
蘇若本來就頭疼，小孩子的聲音又尖，刺得她感覺頭都快要炸了。
她忍住將人甩開的沖動，說服自己這是她的孩子不能動手，才勉強將胸腔那團怒火壓下去。
“行了行了，我沒事。”
她抬手按住崔月的肩膀，想讓她別哭了。
“跟我說說，發(fā)生什么了？”
崔月用力咽下喉間的哽咽，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就突然竄出來一個身影。
“娘你受傷了？”
崔云湊上前來，一臉緊張的看著蘇若。
她眼里的擔憂不似作偽，讓蘇若一時間不太好判斷。
這娃雖然也叫她娘，卻不是她的孩子。
蘇若抬起頭，朝孫婆子看了一眼。
按照原身的記憶，崔月是她這個婆婆生的孩子，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成為了她的女兒。
最近她的表現(xiàn)都有些反常，應(yīng)該是知道這件事情了，就比如方才，她妹妹都哭成這副模樣了，她居然還是無動于衷。
也不知今日這場鬧劇，和她有沒有關(guān)系。
蘇若并未第一時間表現(xiàn)出自己的芥蒂，而是朝她搖了搖頭，“沒什么事，摔了一跤。”
崔云一臉復雜的看著蘇若額頭上的傷口，雖然己經(jīng)結(jié)痂，卻十分可怖，她心中涌現(xiàn)幾分后悔。
早知道她會受傷，就不讓她去擱豬草了。
孫婆子剛剛和蘇若對視了一眼，覺得她有些奇怪，看到她額頭上的血，有些瘆得慌。
“老大媳婦，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蘇若那滿臉的血她可是瞧的真真的，一個人腦袋流這么多血還能活著，孫婆子是不信的。
蘇若將兩個女兒撥到身后，對上孫婆子有些膽怯的目光，冷笑一聲。
“婆母糊涂了，莫不是做多了虧心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聽她這番嗆聲，孫婆子臉上的皺紋凝成一團，拔高了聲調(diào)。
“你胡謅什么！”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指著蘇若額角的血，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若就搶先一步。
“娘懷里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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