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帳驚夢，故將扣門

帳外的風裹著雪粒子，砸在牛皮帳幕上簌簌作響，像極了袁熙前世加班時，窗外連夜的暴雨聲。

他猛地睜開眼，脖頸處傳來一陣僵硬的酸痛——這不是他那把坐了三年的辦公椅能硌出來的疼，倒像是被硬邦邦的鎧甲壓了半宿。

入目是昏黃的燭火，跳動著映出帳內的景象：案幾上擺著青銅酒樽，旁邊攤開一卷泛黃的竹簡，上頭的篆字扭扭曲曲，他竟憑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讀懂了大半。

大致意思內容就是袁紹官渡兵敗，曹操欲攻黎陽，針對曹操所提出的一些建議。

“公子，您醒了？”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股寒氣裹著人影進來。

袁熙循聲望去，只見來人身披玄色重甲，腰懸環首刀，面容剛毅如鑿，身形挺拔得像株經霜的古松。

最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雙眼睛——沉靜、銳利，帶著沙場老將特有的審視，仿佛能看穿人骨子里的虛實。

這張臉……袁熙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前世看三國史料時的記憶突然翻涌上來——河北西庭柱，高覽！

可史里高覽不是該在官渡之后降曹了嗎？

怎么會出現在自己這？

“公子臉色不佳，可是昨夜受了寒？”

高覽走到案前，聲音沉緩，目光落在袁熙蒼白的臉上，“方才探馬來報，曹操己派夏侯淵守官渡，似有休整后北進之意。

將軍（指袁紹）在鄴城急召公子回師，商議對策，您看……回師鄴城？”

袁熙下意識反問，話音剛落就驚出一身冷汗——這聲音低沉渾厚，完全不是他前世那個熬夜熬得沙啞的嗓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是光滑的皮膚，沒有熬夜長出的胡茬，也沒有常年戴眼鏡壓出的痕跡。

帳內的燭火噼啪一聲，濺起一點火星。

袁熙看著高覽那雙等待答復的眼睛，突然想起自己猝死前刷到的那條短評：“袁熙，袁紹次子，幽州刺史，后袁氏敗亡，投遼東公孫康，為其所殺，首級獻曹操。”

原來如此，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成了那個在史書中連句完整傳記都沒有，只落得個“獻首”結局的袁熙，還偏偏趕上了官渡大敗、袁家搖搖欲墜的絕境。

“高將軍，”袁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攥緊了身下的錦褥，努力模仿著記憶里貴族公子的語氣，卻還是難掩一絲發顫，“鄴城……暫且不去。

你先說說，如今幽州的兵力、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高覽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對軍務不甚上心的公子，會突然問起這些。

但他還是拱手答道：“幽州現有步卒三萬，騎兵八千，多是本地子弟；糧草尚可支撐半年，只是冬季將至，御寒的冬衣還缺三成……”袁熙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點兵力，別說對抗曹操，就是守住幽州都難。

可他不能慌——前世加班改方案的經驗告訴他，再爛的攤子，先摸清底細才有翻盤的可能。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的呼喊：“將軍！

不好了！

遼西烏桓的騎兵越界了，己到右北平城下！”

高覽臉色驟變，猛地轉身看向帳門。

袁熙坐在榻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屋漏偏逢連夜雨，內有曹操虎視眈眈，外有烏桓趁火打劫，這開局，比他前世改到凌晨三點的方案還難。

“公子，末將需即刻率軍去右北平！”

高覽回身拱手，語氣急切，“只是您這邊……”袁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起頭看向高覽。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對著電腦屏幕嘆氣的社畜，而是身處亂世絕境，必須活下去的袁熙。

“高將軍盡管去，”他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幽州城防，我來盯著。

另外，傳我命令，讓別駕韓珩即刻來見我——關于糧草和冬衣，我有話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