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憐影的指尖懸在保存鍵上頓了兩秒，才輕輕按下去。文檔提示保存成功的彈窗跳出來時，她先松了松后頸僵著的肌肉，又抬手揉了揉發(fā)酸的眼尾，指腹蹭到眼下淡淡的青黑——熬了三個通宵的印子，此刻倒成了寫完論文的勛章。，時憐影的后背便重重陷進椅面，倦意如潮將她裹住，眼睫沉得抬不起，指尖也軟在膝頭。出租屋里靜得只剩電腦散熱的微嗡，晨霧漫過窗欞，天地間一片朦朧。意識堪堪要墜進混沌的剎那，一道低啞沉緩的聲線突然撞入耳膜，裹著千年的悵惘與執(zhí)念，像寒淵底漾開的回音，清冽又纏人：“妄韶，千載倏忽，你仍不肯恕我？”，那聲音就貼在耳畔，帶著微涼的氣息，尾音的*嘆輕得像縷煙，卻字字扎進混沌的意識里。，想睜眼辨清，眼皮卻被倦意焊死，連動一下指尖都費力。妄韶？這名字陌生得很，卻又莫名讓心口揪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住。指尖堪堪蹭到腕間碎玉，冰涼的玉面竟泛著細弱的溫，一縷微麻的觸感順著玉紋鉆進血脈，那道聲音卻再沒響起，只留耳尖的余震，混著濃倦，將她的意識徹底拽入昏沉。，倦意被刺骨的清寒瞬間驅散，鼻尖撞進的是寒潭水汽的冷冽氣息，半身浸在潭水中，衣袂輕漾，暗紫色的流云紋廣袖浮在水面，竟不染半分濁滓。身上的睡衣早換作這襲薄袍，素紗貼肩，腕間碎玉斂了流光，溫意抵著微涼肌膚，嵌在衣扣處隨水波輕顫。，骨節(jié)與冰涼石面相觸的觸感順著四肢百骸漫開，驚得她指尖微顫。水珠順著廣袖滾落在地，先是斷線珍珠似的砸在青石上，發(fā)出細碎的“嗒”聲，隨即匯成細流沿著石縫蜿蜒而下，滴入潭心時漾開的漣漪層層疊疊，將她映在水中的倒影晃得支離破碎——那是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眉梢比記憶里更鋒利些，眼尾卻拖著抹若有似無的緋色，唇瓣抿著時竟透著股懾人的冷冽。，貼在肩頭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線條，濕冷的布料貼著肌膚，激得她后背泛起細密的戰(zhàn)栗。腕間的碎玉此刻像活了過來，原本的微涼化作溫潤的暖，順著脈搏一下下輕跳，仿佛與她的心跳共振。衣擺處暗紫色的流云紋在水光里浮動，那些絲線像是浸了墨的活物，隨著她的動作緩緩舒展，連帶著周圍的寒氣都似被這顏色染得沉了幾分。
“這，是哪？”

話音未落，潭水周圍的寒霧突然劇烈翻涌起來，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動。霧氣中傳來衣袂破空的銳響，緊接著便是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覆著薄冰的青石上，發(fā)出“咯吱”的碎裂聲。

寒霧散開些許的瞬間，時憐影看清了來者——那哪是人，分明是兩尊披著暗黑色鱗甲的魔物。他們身形比常人高大半截，**的小臂上覆著細密的青黑色鱗片，每片鱗甲的邊緣都泛著冷硬的銀光，走動時鱗片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混著沉重的呼吸聲，像兩頭蓄勢待發(fā)的巨獸。更駭人的是他們腰間的令牌，玄鐵鑄就的牌子上刻著個猩紅的“韶”字，似是用鮮血澆鑄而成，在寒霧里閃著妖異的光。兩人手中的長戈足有丈余，戈尖寒芒凜冽，倒映著潭水的幽藍，一看便知是飲過血的兇器。

可就是這樣兩尊兇神惡煞的魔物，在行至數(shù)步外時，卻猛地“咚”一聲齊齊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青石上的力道之大，震得時憐影腳下的石面都微微發(fā)顫，他們肩甲上的鱗片磕在一起，發(fā)出金屬碰撞的沉響，像是在叩擊著某種古老的儀式。

“屬下參見妄韶大人！”兩人垂首時，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聲線像是從喉嚨深處碾過，粗糲卻帶著極致的敬畏，“恭迎大人閉關醒轉，歸掌寒淵！”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狂熱的情緒撞在寒霧里，激起層層回聲，震得潭水又晃了晃。他們脖頸處暴起的青筋、緊攥長戈指節(jié)泛白的手，無一不在昭示著那份刻入骨髓的臣服——仿佛眼前這人的蘇醒，是比寒淵崩塌更重要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