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世歸來

云玥是被眼角冰涼的觸感驚醒的。

又一滴雨水從屋頂破洞墜落，正砸在她眼皮上。

她猛地睜眼，霉斑遍布的土墻在視線里搖晃，蛛網在漏進來的寒風中顫抖。

濕土和血腥混雜的氣味鉆進鼻腔，讓她喉嚨發澀。

她下意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痂迸開的鐵銹味在口腔彌漫。

“娘……冷……“炕角傳來微弱的聲音。

孩子蜷縮在那里，瘦小的身子在單薄被褥下發抖，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干裂發紫。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雜音。

云玥伸手探向孩子的額頭，指尖剛觸到就猛地縮回——燙得灼人！

這不是末世熟悉的輻射熱，這是貧病交加的絕望。

記憶如潮水涌來：***代，軍屬，被婆婆苛待，丈夫三年杳無音信……而她，末世雙系巔峰的強者，竟重生在了這個苦命女子身上。

“真夠窩囊的。

“她想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倒吸涼氣。

身體像散了架，每動一下都骨骼作響。

但孩子等不了——她凝神調動異能，識海卻空蕩得讓人心慌。

空間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這是異能者油盡燈枯時的最后機會，就像即將報廢的裝備會短暫恢復功能。

她狠咬舌尖，劇痛刺入腦髓。

用盡最后力氣探向空間最表層，那里存放著應急物資。

指尖在虛空中艱難移動，每寸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

終于，她觸到了那片退燒藥。

就在藥片取出的瞬間，“啪“的一聲輕響在識海中回蕩——空間徹底關閉了。

與此同時，血脈深處殘存的木系親和力被激發，指尖微微發燙。

取藥時，她的手指無意間掠過那把銹跡斑斑的手術刀。

刀柄的粗糙觸感像在低語：這次你要救的是自己。

將藥碾碎，兌入溫水。

她用指腹蘸著藥汁，一點點涂抹在孩子干裂的唇間。

孩子無意識地**著，小小的喉結輕輕滾動。

這個動作讓她恍惚——那個雨夜，重傷的隊友用盡最后力氣，咬破手指在她手臂上劃下“活下去“。

血字寫到“活“字最后一筆時，手突然垂落。

藥味太苦，孩子嗆咳起來，吐出白沫，小臉皺成一團。

她手上動作不停，低聲喃喃：“堅持住。

“喂完藥，她將手心貼上孩子滾燙的額頭。

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滲入，疏通經絡，驅散寒毒。

這個過程如同在發絲上雕花，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汗水浸透了衣衫，冷風一吹，寒意刺骨。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粗重，幾乎站立不穩。

當最后一絲暖流注入孩子心脈時，她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炕沿。

再探孩子額頭，那灼人的熱度己經消退。

呼吸平穩了，小臉舒展，甚至還咂了咂嘴。

值了。

她癱坐在炕邊，大口喘息。

冷汗濕透了內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鈍痛。

“真的……動不了了……“可目光落在孩子安睡的側臉上——如果現在放棄，明天他還會再燒起來。

婆婆不會管，村里人只會搖頭嘆息：“沒爹的孩子，命苦。

“她咬緊牙關，用盡力氣撐起身子。

膝蓋磕在炕沿上，鉆心的疼反而讓她清醒——疼就好，疼說明還能撐下去。

只要走到大隊部，拿到介紹信，就能去省城，就能找到部隊……就能掙脫這個牢籠。

沒有異能，就用這雙腿走。

爬，也要爬出去。

她用手肘支撐著，一點一點挪到墻角，抓起那件補丁疊補丁的棉襖。

每動一下，骨骼都在**。

將孩子綁到背上時，她的雙手顫抖得厲害，系了三次才將布帶綁牢。

臨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這間破屋，頭也不回地踏入風雪。

扶著墻壁站起身時，雙腿軟得像面條。

但比起末世被釘在實驗臺上抽取骨髓的劇痛，這又算得了什么？

那時她都能絕地反殺，現在，不過是面對一段冰冷的婚姻，一群冷漠的村民。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葉刺痛，頭腦卻異常清醒。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村里人看見她背著孩子出門，有的別開臉，有的遠遠望著，沒有人上前幫忙。

原主在這個村子里，從來都是個無足輕重的影子。

走到王**家門口，她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他媳婦，看見她，愣了一下：“你咋出來了？

孩子……沒事了吧？

““嬸子，我找大隊長，有急事。

“云玥嗓音沙啞，卻站得筆首。

王**聞聲出來，眉頭緊鎖：“石頭娘，你這要去哪兒？

孩子剛好了點。

““暫時穩住了。

“她語氣平靜，“我要去找部隊領導問問，顧宵三年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請大隊長給我開個證明。

“王**盯著她那雙眼睛，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投河的那個軍屬媳婦。

那女人也是背著生病的孩子走出村，再也沒回來。

“這錢算借的。

“他把毛票塞進她手里，“活著回來，讓我睡個安穩覺。

“他媳婦在一旁忍不住插話，瞥見她袖口綻開的棉絮，悄悄往她兜里塞了個烤紅薯，粗糙的手指碰到她冰涼的手背，低聲道：“我娘家侄女也是軍屬，知道這日子多難熬……路上吃，別餓著。

“云玥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仔細折好介紹信，上面的紅印泥還沒干透。

風雪更急了，她將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用體溫護得更緊。

雪地上，兩行腳印歪歪斜斜地指向村外，像一道新鮮的傷疤，又像一條掙扎著通往未知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