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恐法醫話死人------------------------------------------，空氣中浮著未散盡的石粉。**躺在防污布上，四肢僵直，面部肌肉扭曲，雙眼仍睜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東西。技術員剛把密度探測儀收進箱里，法醫推開了人群。，身形瘦弱，戴著一副厚底眼鏡，白大褂扣得一絲不茍。他低著頭走進劃定區域，腳步輕，幾乎沒發出聲音。沒人注意到他進來，直到他蹲下身子，離**只有半米距離時，才有人低聲說：“眼鏡來了。”，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她皺眉。這人她見過幾次，每次驗尸都精準得不像話，可只要一開口跟活人說話，就卡殼。，動作熟練。他先觀察尸表，從頭部到腳趾逐一掃過，然后伸手探入死者衣領，摸了摸頸椎溫度，又翻開眼皮檢查角膜狀態。他的手很穩，語速也平穩，像在念一份報告。“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十八小時。”他說，聲音清晰，“體表無開放性傷口，無窒息征象，皮膚完整，指甲未見明顯缺氧發紺。但胸腔嚴重變形，肋骨多處斷裂并向內壓迫，肺、肝、脾均呈粉碎性破裂，損傷模式類似高壓擴張造成的爆炸傷。”，手指輕輕按壓死者腹部邊緣，感受組織硬度。“問題是，這種內部高壓沒有通過任何外力傳導路徑進入身體。皮膚無灼傷、無穿刺、無撕裂，也沒有外部沖擊痕跡。就像……有什么東西從他體內撐開了一樣。”：“中毒？氣體膨脹？某種化學反應？血液初步檢測未見毒素標記。”他搖頭，“胃內容物正常，是普通快餐類食物殘渣，攝入時間約六小時前。如果是毒物致死，不會造成如此劇烈的物理性內爆。那你說這是什么？”她語氣急了些，“自然現象？自發***炸裂？我不知道。”他看著**，鏡片后的眼睛冷靜，“但我可以確定，這不是現有醫學能解釋的死亡方式。”。取證人員停下動作，連拍照的快門聲都停了。有人交換眼神，有人低頭繼續干活，仿佛多看一眼就會被卷進荒誕里。，又轉向眼鏡：“你有沒有發現別的線索？比如手里攥著什么東西，或者衣服上有標記？”，正要回答。他抬起頭，視線對上了她的臉。，他喉結動了一下。
原本流暢的語言系統突然中斷。他張了張嘴，沒出聲，眼神迅速下移，落在自己手套上。
“那個……”他結巴起來，“我、我馬上寫報告，發、發你郵箱。”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工具箱就往后退。動作太急，肩膀擦過墻邊展柜，發出一聲悶響。他踉蹌半步，沒回頭，也沒停，快步朝出口走去，背影倉皇得像逃命。
辛夷愣住，隨即低聲罵了一句：“又來。”
她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上次車禍尸檢，眼鏡明明發現了方向盤有異常刮痕，卻因為副隊長當面追問，當場語塞，最后靠技術科調監控才補上證據鏈。整個隊里都知道他能力強，也都知道他見不得人。
她甩了甩頭，重新看向**。
這時，她注意到一件事，剛才法醫蹲著的時候，一直盯著死者右手。
她走過去，俯身查看。
那只手蜷著，五指微扣，掌心朝內，像是臨死前抓到了什么。之前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如何被塞進石獅這件事上，沒人細看手部細節。
她輕輕掰開手指。
一枚銅錢露了出來。
不大，約莫指甲蓋寬，表面烏黑發暗，邊緣磨損嚴重。正面刻著一圈螺旋紋路，細密如渦流，背面則浮雕著某種鱗片狀圖案，隱約能看出弧度，像是某種古老圖騰。
她拿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
“這玩意兒……哪兒來的？”
沒人回應。技術員正在采集地面殘留物，沒人注意這里的變化。她左右看了看，想找個人問，卻發現剛才還圍著的人已經散開，各自忙碌。
她忽然想起，就在法醫離開前，尋龍曾動了一下。
她猛地轉身。
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仍站在原地，位置沒變，雙手插在褲兜里，脊背挺直。墨鏡遮住了眼神，但他的頭微微偏著，目光落點正是**的手部位置。
而此刻，他已經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可辛夷記得清楚，在他抬手扶墨鏡之前，他的視線停在那里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
她走過去，腳步比之前重。
“你看見了？”她站在三步外問。
尋龍沒抬頭。
“看見什么？”
“那枚銅錢。”她說，“死者手里握著的。”
他沉默兩秒，才開口：“我沒碰。”
“我不是說你拿了。”她壓住煩躁，“我是問，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他抬起手，再次調整墨鏡位置，確保兩側對稱。“我只是站在這里。”
“可你一直在看那只手。”
“我看很多地方。”
“別打馬虎眼。”她逼近一步，“法醫話都說不利索，跑得比兔子還快，你倒好，一句話不說，眼睛卻盯得死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終于抬眼，正對她的視線。雖然隔著墨鏡，但她覺得對方的目光穿透而來，冷而沉。
“我知道你還沒找到答案。”他說。
“什么答案？”
“他怎么死的。”
她瞇眼：“你有想法？”
“我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么盯著那只手？”
“因為你也盯著。”
她一滯。
確實，她是后來才發現的。而他是從始至終站在這邊的人，視野角度最直接。如果真有人第一時間注意到異常，只能是他。
她咬牙：“你可以不說。但我要提醒你，現在你還在案發現場，任何隱瞞都可能被視為包庇。”
“我沒包庇。”他平靜道，“我只是報了案。”
“可你報案的方式有問題。”她盯著他，“你根本沒進過展廳，怎么可能‘路過’就察覺異常？你連碰都沒碰那石頭，就說里面有**，現在又對一枚來歷不明的銅錢感興趣。你不覺得自己太準了嗎？”
他不答，只是微微側身，讓出一點空間，示意她可以繼續查。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轉身走回**旁。
技術人員已經開始清理**周邊區域，準備轉運。她把銅錢交給物證組拍照登記，叮囑務必單獨封裝，注明來源特殊。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了一眼。
尋龍仍站在原地，姿勢未變。他低頭看著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捻了一下，像是要搓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展廳的燈管嗡了一聲，輕微閃爍。
他微微抬頭，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那枚銅錢的紋路在他腦中反復浮現，螺旋中心一點凸起，像龍眼；邊緣鱗片排列成逆向回旋，與尋常制式完全不同。
他不認識它，卻又覺得熟悉。
不是記憶里的東西，而是身體在反應。指尖隱隱發麻，仿佛那銅錢不該被留在證物袋里，而該被觸碰。
但他不能動。
規則之內，才能行走。
他只是站著，等風過去。
辛夷走到副手身邊，低聲下令：“加拍死者手部特寫，重點記錄掌紋與銅錢接觸面。另外，調取閉館前后所有監控，尤其是通往展廳后門的路線，我要知道這枚銅錢是怎么被放進他手里的。”
副手點頭記下。
她又補充一句：“還有，查查這個尋龍的**，除了戶籍信息，給我挖深一點。他和拍賣行那些案子的關系，到底是不是巧合。”
“明白。”
她最后看了一眼墻角的男人。
他始終沒有移動。
展廳燈光穩定，空氣里還飄著石粉。**已被抬上擔架，準備運出。物證組收尾，相機快門聲不斷。
尋龍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墨鏡未摘，目光低垂。
他知道那枚銅錢不對勁。
他也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親手碰它。
但現在不行。
現在，他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