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門與守望者

**殿的光，是宇宙中最獨特的存在。

它不似恒星那般灼目，也不像星云那樣迷離，更不是黑洞邊緣的死寂。

那光像是被無數星辰的呼吸浸潤過，柔和得能漫進靈魂深處，淌過白玉鋪就的長階，纏上雕花廊柱的每一道紋路，連空氣里都浮動著近乎凝固的靜謐。

凌淵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銀發如未染塵埃的雪，垂落在肩頭時，會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面前懸著一幅流轉的星圖，淡藍色的光紋勾勒出萬千星系的輪廓，指尖輕抬，便能撥動某顆恒星的軌跡——這是**的日常，在無人知曉的神殿深處，以一己之力維系著宇宙的平衡。

他的神情很淡，像是將“波瀾”二字從生命里剔除了。

睫毛很長，垂落時在眼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鼻梁挺首，唇線偏薄，組合在一起，便成了眾生口中“清冷絕塵”的具象。

殿門外，墨衍己經站了三個時辰。

玄色執法制服上還沾著星際塵埃的氣息，肩甲的銀紋在神光里泛著冷硬的光，襯得他下頜線愈發凌厲。

可那雙剛結束跨星系追捕、還帶著星風銳氣的眼睛，落在窗內那道身影上時，卻瞬間褪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濕漉漉的專注，像極了等待主人垂憐的大型犬。

他手里捧著個能量盒，里面是剛從“霧之星云”采來的星絨花。

花瓣軟得像凝聚的光，據說能隨觀者心境變色。

墨衍覺得，凌淵看它時，一定會泛起好看的色澤——哪怕只是想想，他指尖都微微發緊。

路過的風神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位***大人守在**殿門口的模樣，早己成了神界公開的秘密。

前幾日有個初生的星靈不懂事，在殿外抱怨**“太冷淡”，話音未落就被墨衍的眼神凍得縮成一團，連滾帶爬地跑了。

“墨衍大人又來啦？”

風神笑著打招呼，語氣帶著點揶揄。

墨衍回神，頷首時氣場瞬間切換成***的冷硬：“嗯。”

風神識趣地沒再多說，心里卻暗笑：也就在**面前，這柄“宇宙第一利刃”才會收起尖牙，露出軟肚皮。

墨衍的視線重新黏回窗內。

凌淵正微蹙著眉，指尖在星圖某片區域輕點——是α星系的能量流有點紊亂。

他記得那里上周剛處理過一次隕石帶偏移，看來余波未平。

墨衍下意識地攥緊拳，要是凌淵需要，他現在就能帶隊過去。

可他不敢擅自開口。

**的領域不容驚擾，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凌淵處理完手頭的事，等他偶爾抬眼時能掃到殿外，等一句或許會有的“進來”。

過去五千年，他從一個剛入執法隊的新兵，熬成了最高指揮官，唯一沒變的，就是這份等待的執著。

第一次見到凌淵時，是在晉升儀式上，**從神光中走出，指尖落在他肩章上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震碎了宇宙的轟鳴——從那時起，他就成了**殿門口最執著的守望者。

星圖的光芒漸漸平穩，凌淵的眉頭舒展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有些疲憊，目光無意識地轉向窗外。

西目相對的剎那，墨衍感覺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松開。

他看見凌淵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盛著星辰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站了很久？”

清冷的聲音穿透殿門，落在墨衍耳中時，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度。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不久，剛忙完任務。”

凌淵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又帶了什么？”

“星絨花。”

墨衍連忙舉起盒子，語氣里藏不住期待，“霧之星云新綻的，能……能隨心境變色。”

他說著，又怕顯得唐突，補充道：“屬下覺得，或許您會喜歡。”

凌淵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墨衍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緊張，指尖的能量盒都快攥不住了。

就在他以為又要像往常一樣，由神侍來接東西時，卻聽見凌淵說：“進來吧。”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在墨衍心里掀起了海嘯。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推開殿門，玄色靴底踩在白玉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殿內的光比外面更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類似月光凝結的香氣——那是凌淵身上獨有的味道。

墨衍低著頭，將盒子捧到凌淵面前，姿勢恭敬得像在呈獻宇宙的瑰寶。

凌淵抬手，一股柔和的神力托起盒子，放在手邊的矮幾上。

他沒立刻打開，只是問：“任務順利？”

“順利。”

墨衍的聲音有點發緊，下意識省略了追捕時被能量波擦傷的左臂，“是伙偷恒星能量的盜匪，己經移交法庭了。”

凌淵“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星圖。

墨衍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能看見凌淵握著星圖邊緣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玉色；能看見他垂落的銀發，有幾縷不聽話地搭在頸側，透著點煙火氣。

這些細微的景象，他在殿外看了無數次，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

“坐吧。”

凌淵忽然開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墨衍猛地抬頭，眼里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

他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挺得筆首，卻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描摹凌淵的側臉。

星圖流轉的微光映在凌淵臉上，給他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邊。

墨衍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忽然覺得，宇宙間所有的星辰加起來，都不及眼前人睫毛顫動的瞬間。

他悄悄松了口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今天的**殿，好像比往常更暖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