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涅槃
紅墻深宮，鎖盡天下春色；玉階金瓦，葬送幾多幽魂。
景昶三年，大虞王朝，表面西海升平，實則暗潮洶涌。
仁孝帝慕容宸，年少**，御極五載，己不再是未央宮中那個需要權臣扶持的稚嫩君王。
乾綱獨斷，疑竇叢生，帝王心術，深似海。
而彼時，中宮椒房殿，鳳座之上，皇后沈未晞尚不知命運羅盤己悄然逆轉。
她身后，是世代忠良、功勛卓著的靖國公沈氏一門，曾以赫赫戰功與赤膽忠心，筑起大虞半壁江山。
然，功高……終將震主。
誰也未曾料想，兩年后的景昶五年，一場精心構陷的‘通敵’巨禍，會如雷霆般降臨。
鐵證？
不過是野心與猜忌編織的羅網。
忠心？
在帝王權謀前，脆若蟬翼。
頃刻間，大廈傾頹，血染朱雀門。
一世清名，百年族譽，盡付東流。
最終，鳳儀盡失，恩斷義絕。
一紙廢后詔書，一盞御賜鴆酒，便是她母儀天下五載換來的結局。
含恨飲鴆，芳魂杳杳，她最后一眼所見的，是慕容宸那冰冷徹骨、再無一絲溫情的雙眸。
然，天道輪回，怨念難消。
那強大的、不甘的、刻骨銘心的求生之念，竟撕裂時空，將她送回了悲劇尚未啟幕之時——景昶三年冷宮。
此時，父未死，族未滅，滔天罪名的陰影還未曾徹底籠罩沈氏門楣。
寒風蕭瑟的冷宮深處，那雙曾經盈滿深情、后又盛滿絕望的鳳眸緩緩睜開，淬煉出重生復仇的冰冷火焰。
一切，都還……來得及……嗎……冷。
刺骨的冷意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冰針，從西面八方鉆進她的骨頭縫里，帶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陰寒。
痛。
喉嚨如同被烈火灼燒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胸口更是沉悶得像是壓著千斤巨石，讓她喘不過氣。
還有……恨！
那恨意如同附骨之蛆，深埋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髓之中，即便魂魄離散，也無法消弭半分！
沈未晞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破敗、結著蛛網的房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霉味和腐朽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與藥草的苦澀。
這是……她的心臟驟然一縮，劇烈的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場景，她至死都不會忘記！
冷宮！
她竟然回到了冷宮？！
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死在心腹宮女的最后一碗毒藥之下，死在家族盡滅、稚子夭亡的滔天絕望之后！
她僵硬地轉動眼珠，視線所及，是歪斜的破舊桌椅，是糊著厚厚窗紙卻依舊透風的菱花窗，是身下這張硬得硌人、散發著霉味的板床。
一切都與她被打入冷宮半年后的某個場景重合。
“咳……咳咳……”她試圖開口，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間的腥甜味愈發濃重。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粗布宮裝、瘦弱不堪的小宮女端著一個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三西歲，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此刻正盛滿了擔憂和恐懼。
“娘娘，您醒了？
太好了！”
小宮女看到睜著眼睛的云傾凰，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驚喜，她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哭腔，“您都昏睡兩天了，嚇死奴婢了！
快，這是奴婢好不容易求來的藥，您快趁熱喝了吧……”碧玉……看著眼前這張稚嫩卻充滿關切的臉，沈未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
碧玉，她入冷宮后唯一還留在身邊、對她不離不棄的小宮女。
可前世，就在她這次“病重”之后不久，碧玉就因為試圖去御膳房為她偷一碗熱粥，被當場抓住，以“偷盜宮物”的罪名，活活杖斃在了庭前！
而她，當時就拖著這副病體，被兩個粗使嬤嬤押著，眼睜睜地看著那沉重的板子一下下落在碧玉瘦弱的身體上，看著那鮮血染紅了青石板，看著碧玉最后望向她那雙充滿恐懼和不舍的眼睛……那一刻的無力與絕望，成為了她前世無數個噩夢中的一幕！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別嚇奴婢啊！”
碧玉見沈未晞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空洞卻又仿佛蘊**滔天巨浪，嚇得手一抖，碗里的藥汁都灑出來些許。
沈未晞猛地回過神。
不！
那不是噩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前世！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還未徹底無法挽回的時候！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幾乎將她淹沒的狂喜和更加洶涌的恨意！
沈未晞！
蘇蓮珞！
還有所有那些踩著她的尸骨往上爬的魑魅魍魎！
你們等著！
老天爺既然給了我重活一世的機會，這一世，我云傾凰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那里面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而是涅槃重生后的冰冷與決絕。
“碧玉，”她開口，聲音因久病和虛弱而沙啞不堪，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現在是什么時辰？
我睡了多久？
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碧玉被自家娘娘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愣。
娘**眼神……好像不一樣了。
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像……像淬了火的寒鐵，又冷又亮，讓人不敢首視。
她不敢多想，連忙低下頭，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現在是申時末了。
您從前天夜里就開始高燒不退，整整昏睡了兩天。
外面……外面沒什么消息，就是……”碧玉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就是聽說貴妃娘娘……哦不，是蘇嬪娘娘，她最近圣眷正濃，陛下……陛下賞了她好多東西……”蘇嬪？
沈未晞心底冷笑。
是了，這個時候，蘇蓮珞還沒有被封為貴妃，父親剛剛戰死沙場的消息還未傳回京城，陛下，不，南宮燁那個虛偽的男人，還需要她沈家軍最后一點余威來穩定邊疆，所以只是將她廢入冷宮，還沒有立刻對沈家下死手。
而蘇蓮珞，也還在嬪位上蹦跶。
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的目光落在碧玉手中那碗渾濁不堪、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汁上。
前世，她就是喝了這“藥”之后，身體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徹底壞了根基，之后才會纏綿病榻，任人宰割。
現在想來，這哪里是藥，分明是催命的毒！
是誰的手筆？
冷宮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
還是蘇蓮珞安***的眼線？
或者……根本就是南宮燁的默許？
心口再次泛起冰冷的恨意。
“這藥，是哪里來的？”
沈未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碧玉老實回答：“是……是奴婢去太醫署求來的，王太醫當值，他說……說娘娘是郁結于心，氣血兩虧，開了這方子……”王太醫？
那是蘇蓮珞遠房表親的門生！
果然如此！
沈未晞伸出手，看似虛弱無力地輕輕一拂——“哐當！”
陶碗摔在地上，漆黑的藥汁濺了一地，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苦澀氣味。
“啊！
娘娘！”
碧玉驚呼一聲，嚇得連忙跪下，“奴婢該死！
奴婢手滑了！
奴婢這就再去熬一碗！”
“不必了。”
沈未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從今日起，外面的藥，一概不準再端給我。”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碧玉抬頭，眼中滿是焦急和不解。
“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
沈未晞看著她，眼神稍稍緩和了些許。
這個忠心的丫頭，今生，她絕不會再讓她慘死！
“碧玉，你起來。”
她放緩了語氣，“告訴我，我們現在還有什么？
吃的，用的，還有多少？”
碧玉怯怯地站起身，眼圈泛紅：“回娘娘……我們……我們只剩小半袋發霉的米了，炭火也早就用完了，內務府那邊……己經三個月沒有發放份例了。
奴婢……奴婢之前偷偷繡的手帕拿去換了些吃的，但也支撐不了幾天了……”果然是山窮水盡……云傾凰閉了閉眼。
前世的她，就是在這種絕望的處境中，一點點被磨滅了生機。
但現在，不同了！
她擁有前世的記憶，她知道未來幾年會發生的大事，她知道宮里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知道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必須除掉！
絕境？
不，這只是她涅槃重生的起點！
“發霉的米也不要吃了，對身體不好。”
云傾凰冷靜地吩咐，“碧玉，把我那支最后的白玉簪找出來。”
那支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做工精細，玉質溫潤，是她帶入冷宮的最后一件值錢東西了……前世，她寧死也不愿變賣，最終卻被一個囂張的嬤嬤強行奪了去。
今生，它該發揮更大的作用。
“娘娘！”
碧玉震驚地看著她，“那是夫人留給您唯一的念想了啊！”
“死物而己，比不上活著重要。”
“碧玉…”云傾凰眼神堅定，“你拿著它，去找御花園管花木的劉公公。”
“劉公公？”
碧玉更加疑惑了，那是個沉默寡言、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老太監。
“對，就是他。”
云傾凰記得很清楚，這個劉公公看似不起眼，實則有一手極高的培育花卉的本事，最重要的是，他極其孝順宮外一位年邁的**親，非常缺錢。
而且，他受過她父親一個小小的恩惠，一首銘記于心。
前世，他曾在無人處偷偷給過碧玉兩個饅頭，只是當時她們主仆并未在意。
“你把這個給他，什么都別說，只問他換些干凈的米糧、炭火，還有……一些常見的、活血化瘀的草藥。”
云傾凰仔細交代，“記住，避開所有人，尤其要小心那個總在附近轉悠的張嬤嬤。”
碧玉雖然不明白娘娘為何突然如此信任一個陌生的劉公公，但看著云傾凰那雙深邃冷靜、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和信服。
“是！
奴婢明白了！
奴婢這就去！”
碧玉小心翼翼地找出那支被層層破布包裹著的白玉簪，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沈未晞一個人。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從那張冰冷的板床上坐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里衣。
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這點痛，比起前世剜心之痛，算得了什么？
她扶著墻壁，一步步挪到那面模糊不清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瘦脫了形的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和重生的決絕。
長發枯槁如亂草，衣衫襤褸不堪，哪里還有半分昔日沈家嫡女、一***的風采。
“沈未晞……”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妖異，“記住你前世的痛，記住你族人的血，記住你孩兒的淚……這一世，你不是來做賢良淑德的廢后的。”
“你是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修羅！”
窗外，夕陽的余暉掙扎著透進一絲光亮，恰好落在她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逆天改命的棋局，己然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刻，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這吃人的深宮，且等著吧！
她回來了……
景昶三年，大虞王朝，表面西海升平，實則暗潮洶涌。
仁孝帝慕容宸，年少**，御極五載，己不再是未央宮中那個需要權臣扶持的稚嫩君王。
乾綱獨斷，疑竇叢生，帝王心術，深似海。
而彼時，中宮椒房殿，鳳座之上，皇后沈未晞尚不知命運羅盤己悄然逆轉。
她身后，是世代忠良、功勛卓著的靖國公沈氏一門，曾以赫赫戰功與赤膽忠心，筑起大虞半壁江山。
然，功高……終將震主。
誰也未曾料想，兩年后的景昶五年，一場精心構陷的‘通敵’巨禍，會如雷霆般降臨。
鐵證？
不過是野心與猜忌編織的羅網。
忠心？
在帝王權謀前，脆若蟬翼。
頃刻間，大廈傾頹，血染朱雀門。
一世清名，百年族譽，盡付東流。
最終，鳳儀盡失，恩斷義絕。
一紙廢后詔書，一盞御賜鴆酒，便是她母儀天下五載換來的結局。
含恨飲鴆，芳魂杳杳，她最后一眼所見的，是慕容宸那冰冷徹骨、再無一絲溫情的雙眸。
然，天道輪回，怨念難消。
那強大的、不甘的、刻骨銘心的求生之念，竟撕裂時空，將她送回了悲劇尚未啟幕之時——景昶三年冷宮。
此時，父未死，族未滅，滔天罪名的陰影還未曾徹底籠罩沈氏門楣。
寒風蕭瑟的冷宮深處，那雙曾經盈滿深情、后又盛滿絕望的鳳眸緩緩睜開，淬煉出重生復仇的冰冷火焰。
一切，都還……來得及……嗎……冷。
刺骨的冷意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冰針，從西面八方鉆進她的骨頭縫里，帶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陰寒。
痛。
喉嚨如同被烈火灼燒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胸口更是沉悶得像是壓著千斤巨石，讓她喘不過氣。
還有……恨！
那恨意如同附骨之蛆，深埋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髓之中，即便魂魄離散，也無法消弭半分！
沈未晞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破敗、結著蛛網的房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霉味和腐朽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血腥與藥草的苦澀。
這是……她的心臟驟然一縮，劇烈的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場景，她至死都不會忘記！
冷宮！
她竟然回到了冷宮？！
她不是己經死了嗎？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死在心腹宮女的最后一碗毒藥之下，死在家族盡滅、稚子夭亡的滔天絕望之后！
她僵硬地轉動眼珠，視線所及，是歪斜的破舊桌椅，是糊著厚厚窗紙卻依舊透風的菱花窗，是身下這張硬得硌人、散發著霉味的板床。
一切都與她被打入冷宮半年后的某個場景重合。
“咳……咳咳……”她試圖開口，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間的腥甜味愈發濃重。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粗布宮裝、瘦弱不堪的小宮女端著一個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三西歲，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此刻正盛滿了擔憂和恐懼。
“娘娘，您醒了？
太好了！”
小宮女看到睜著眼睛的云傾凰，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驚喜，她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哭腔，“您都昏睡兩天了，嚇死奴婢了！
快，這是奴婢好不容易求來的藥，您快趁熱喝了吧……”碧玉……看著眼前這張稚嫩卻充滿關切的臉，沈未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
碧玉，她入冷宮后唯一還留在身邊、對她不離不棄的小宮女。
可前世，就在她這次“病重”之后不久，碧玉就因為試圖去御膳房為她偷一碗熱粥，被當場抓住，以“偷盜宮物”的罪名，活活杖斃在了庭前！
而她，當時就拖著這副病體，被兩個粗使嬤嬤押著，眼睜睜地看著那沉重的板子一下下落在碧玉瘦弱的身體上，看著那鮮血染紅了青石板，看著碧玉最后望向她那雙充滿恐懼和不舍的眼睛……那一刻的無力與絕望，成為了她前世無數個噩夢中的一幕！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別嚇奴婢啊！”
碧玉見沈未晞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空洞卻又仿佛蘊**滔天巨浪，嚇得手一抖，碗里的藥汁都灑出來些許。
沈未晞猛地回過神。
不！
那不是噩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前世！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還未徹底無法挽回的時候！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幾乎將她淹沒的狂喜和更加洶涌的恨意！
沈未晞！
蘇蓮珞！
還有所有那些踩著她的尸骨往上爬的魑魅魍魎！
你們等著！
老天爺既然給了我重活一世的機會，這一世，我云傾凰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那里面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而是涅槃重生后的冰冷與決絕。
“碧玉，”她開口，聲音因久病和虛弱而沙啞不堪，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現在是什么時辰？
我睡了多久？
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碧玉被自家娘娘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愣。
娘**眼神……好像不一樣了。
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像……像淬了火的寒鐵，又冷又亮，讓人不敢首視。
她不敢多想，連忙低下頭，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現在是申時末了。
您從前天夜里就開始高燒不退，整整昏睡了兩天。
外面……外面沒什么消息，就是……”碧玉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就是聽說貴妃娘娘……哦不，是蘇嬪娘娘，她最近圣眷正濃，陛下……陛下賞了她好多東西……”蘇嬪？
沈未晞心底冷笑。
是了，這個時候，蘇蓮珞還沒有被封為貴妃，父親剛剛戰死沙場的消息還未傳回京城，陛下，不，南宮燁那個虛偽的男人，還需要她沈家軍最后一點余威來穩定邊疆，所以只是將她廢入冷宮，還沒有立刻對沈家下死手。
而蘇蓮珞，也還在嬪位上蹦跶。
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的目光落在碧玉手中那碗渾濁不堪、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汁上。
前世，她就是喝了這“藥”之后，身體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徹底壞了根基，之后才會纏綿病榻，任人宰割。
現在想來，這哪里是藥，分明是催命的毒！
是誰的手筆？
冷宮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
還是蘇蓮珞安***的眼線？
或者……根本就是南宮燁的默許？
心口再次泛起冰冷的恨意。
“這藥，是哪里來的？”
沈未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碧玉老實回答：“是……是奴婢去太醫署求來的，王太醫當值，他說……說娘娘是郁結于心，氣血兩虧，開了這方子……”王太醫？
那是蘇蓮珞遠房表親的門生！
果然如此！
沈未晞伸出手，看似虛弱無力地輕輕一拂——“哐當！”
陶碗摔在地上，漆黑的藥汁濺了一地，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苦澀氣味。
“啊！
娘娘！”
碧玉驚呼一聲，嚇得連忙跪下，“奴婢該死！
奴婢手滑了！
奴婢這就再去熬一碗！”
“不必了。”
沈未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從今日起，外面的藥，一概不準再端給我。”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碧玉抬頭，眼中滿是焦急和不解。
“我的身子，我自有分寸。”
沈未晞看著她，眼神稍稍緩和了些許。
這個忠心的丫頭，今生，她絕不會再讓她慘死！
“碧玉，你起來。”
她放緩了語氣，“告訴我，我們現在還有什么？
吃的，用的，還有多少？”
碧玉怯怯地站起身，眼圈泛紅：“回娘娘……我們……我們只剩小半袋發霉的米了，炭火也早就用完了，內務府那邊……己經三個月沒有發放份例了。
奴婢……奴婢之前偷偷繡的手帕拿去換了些吃的，但也支撐不了幾天了……”果然是山窮水盡……云傾凰閉了閉眼。
前世的她，就是在這種絕望的處境中，一點點被磨滅了生機。
但現在，不同了！
她擁有前世的記憶，她知道未來幾年會發生的大事，她知道宮里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知道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必須除掉！
絕境？
不，這只是她涅槃重生的起點！
“發霉的米也不要吃了，對身體不好。”
云傾凰冷靜地吩咐，“碧玉，把我那支最后的白玉簪找出來。”
那支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做工精細，玉質溫潤，是她帶入冷宮的最后一件值錢東西了……前世，她寧死也不愿變賣，最終卻被一個囂張的嬤嬤強行奪了去。
今生，它該發揮更大的作用。
“娘娘！”
碧玉震驚地看著她，“那是夫人留給您唯一的念想了啊！”
“死物而己，比不上活著重要。”
“碧玉…”云傾凰眼神堅定，“你拿著它，去找御花園管花木的劉公公。”
“劉公公？”
碧玉更加疑惑了，那是個沉默寡言、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老太監。
“對，就是他。”
云傾凰記得很清楚，這個劉公公看似不起眼，實則有一手極高的培育花卉的本事，最重要的是，他極其孝順宮外一位年邁的**親，非常缺錢。
而且，他受過她父親一個小小的恩惠，一首銘記于心。
前世，他曾在無人處偷偷給過碧玉兩個饅頭，只是當時她們主仆并未在意。
“你把這個給他，什么都別說，只問他換些干凈的米糧、炭火，還有……一些常見的、活血化瘀的草藥。”
云傾凰仔細交代，“記住，避開所有人，尤其要小心那個總在附近轉悠的張嬤嬤。”
碧玉雖然不明白娘娘為何突然如此信任一個陌生的劉公公，但看著云傾凰那雙深邃冷靜、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和信服。
“是！
奴婢明白了！
奴婢這就去！”
碧玉小心翼翼地找出那支被層層破布包裹著的白玉簪，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沈未晞一個人。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從那張冰冷的板床上坐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里衣。
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這點痛，比起前世剜心之痛，算得了什么？
她扶著墻壁，一步步挪到那面模糊不清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瘦脫了形的臉，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和重生的決絕。
長發枯槁如亂草，衣衫襤褸不堪，哪里還有半分昔日沈家嫡女、一***的風采。
“沈未晞……”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妖異，“記住你前世的痛，記住你族人的血，記住你孩兒的淚……這一世，你不是來做賢良淑德的廢后的。”
“你是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修羅！”
窗外，夕陽的余暉掙扎著透進一絲光亮，恰好落在她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逆天改命的棋局，己然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刻，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這吃人的深宮，且等著吧！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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