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蘆香滿舊院

春風卷著京城獨有的暖甜氣息，漫過棋盤般的街巷，吹得墻角剛冒芽的柳枝輕晃。

街口的老槐樹下，一串清脆得像銀鈴撞響的歌聲穿破人聲鼎沸，首首飄向巷深處的大雜院：“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里~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歌聲里的姑娘扎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繩在春風里跳著舞，正是剛從城外踏青回來的小燕子。

她一身天青色粗布短打，袖口褲腳都沾了些草葉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襯得那張巴掌大的臉蛋愈發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櫻桃。

她懷里鼓鼓囊囊地抱著個粗布大袋，袋口用麻繩緊緊系著，卻還是擋不住陣陣香甜——既有冰糖葫蘆的焦香，又混著桂花糕的軟糯氣息，引得路過的孩童頻頻回頭，攥著爹**衣角首張望。

“燕子說這里的人兒最美麗~”最后一句唱得尾音上揚，帶著幾分得意的俏皮。

小燕子蹦蹦跳跳地踩著青石板路，腳步輕快得像真要飛起來似的，路過水坑時也不躲閃，故意踮著腳踩出一串水花，濺得褲腳濕漉漉的，卻笑得眉眼彎彎。

她手里的大袋子隨著動作左右晃動，偶爾能聽見里面的油紙袋摩擦聲，還有糖葫蘆竹簽碰撞的輕響，那是她跑遍了半條街才搜羅來的好東西：城南張記的冰糖葫蘆，裹著厚厚的琥珀色糖衣，咬一口能拉出細細的糖絲；城西**的桂花糕，甜而不膩，還帶著新鮮桂花的香氣；還有剛出爐的芝麻燒餅，外皮酥脆，內里松軟，揣在懷里還留著余溫。

“喲，這不是小燕子嗎？

開春就往外跑，可算回來了！”

巷口修鞋的王大爺抬頭看見她，笑著打趣。

小燕子立刻停下腳步，把懷里的袋子往身前緊了緊，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王大爺好！

我去城外看桃花啦，你瞧這春天多好，花兒都開了！”

她抬手一指遠處的天際，眼里閃著亮晶晶的光，“對了，我給您帶了糖葫蘆，您嘗嘗！”

說著就要解開袋子。

王大爺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這丫頭，自己留著吃吧，看你買了這么多，定是要分給院里的孩子們。”

小燕子也不勉強，重又系好袋子，笑著朝王大爺揮揮手：“那我先回啦，改天再陪您說話！”

說完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亮了些：“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這里~”穿過兩條窄巷，就到了她住的大雜院。

院門是塊破舊的木板，虛掩著，能聽見里面孩子們的嬉鬧聲。

小燕子幾步跑到門口，抬腳輕輕一踹，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她順勢蹦了進去，揚著嗓子喊：“孩子們，我回來啦！

看看我帶了什么好東西！”

院里的幾個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聽見她的聲音，立刻像小鳥一樣圍了過來，嘴里喊著“燕子姐姐燕子姐姐”，嘰嘰喳喳的比屋檐下的麻雀還熱鬧。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拽住她的衣角，仰著小臉問：“燕子姐姐，你去哪里了？

我們等你好久了！”

小燕子放下懷里的大袋子，蹲下身，揉了揉小姑**頭，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姐姐去城外踏青啦，給你們帶了糖葫蘆和桂花糕，還有芝麻燒餅，都是你們愛吃的！”

說著她解開麻繩，打開袋子，一股濃郁的香甜氣息立刻彌漫開來，引得孩子們發出陣陣驚嘆聲。

她拿起一串冰糖葫蘆，晶瑩剔透的糖衣在陽光下泛著光，裹著飽滿的山楂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來，一個個來，都有份！”

小燕子笑著把糖葫蘆分給孩子們，每個孩子手里都拿到了一串，有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絲絲、酸溜溜的味道在嘴里散開，立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慢點吃，別噎著，還有桂花糕和燒餅呢！”

小燕子一邊說，一邊把桂花糕和芝麻燒餅拿出來，擺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自己也拿起一串冰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的酥脆和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交織，心里也跟著甜絲絲的。

春風吹過院子，帶來了墻外的花香，也吹動了小燕子額前的碎發。

她看著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又想起了剛才在城外看到的桃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她靠在門框上，又輕輕哼起了那首歌：“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里的人兒最美麗~”是啊，這里有她熟悉的街巷，有疼愛她的鄰里，還有這些可愛的孩子，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無論走多遠，都會牽掛著、想要回來的地方。

這院里的歡聲笑語，這空氣中的香甜氣息，還有這暖融融的春天，都是她心里最珍貴的東西。

她抬手抹了抹嘴角的糖渣，心里想著，等下次，她還要帶著孩子們一起去城外踏青，去看更多的花，去唱更多的歌，把這春天的美好，都留在這小小的大雜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