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猝死的程序員

深夜十一點的北京，后廠村路依舊車流不息。

霓虹燈牌在初冬的冷空氣中暈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暈，其中最亮的一塊**招牌，上面印著的Logo是國內互聯網巨頭公司的名字。

大樓燈火通明，如同永不休眠的巨型機器，每一扇窗戶背后，都是一個為數字世界運轉而燃燒的生命。

陸明淵是這些生命中平凡的一個。

三十二歲，高級后端開發工程師，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旋轉玻璃門。

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連續七十二小時幾乎無休的編碼讓他的視野有些模糊。

某2.0項目上線在即，團隊己經連續兩個月實行“911”工作制——早九點到晚十一點，每周七天。

“明淵哥，叫到車了嗎？”

同事小李追上來，眼鏡片后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陸明淵晃了晃手機，“還有十七位在排隊。”

“**，這鬼地方什么時候才能通地鐵。”

小李嘟囔著，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陸明淵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

回去睡一覺就好。”

這是他對所有人說的謊，包括他自己。

事實上，他最近常感到胸悶，左臂時有麻木感，頭痛也越來越頻繁。

但他沒時間去檢查，2.0項目是公司年度重點戰略項目，團隊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兩人站在寒風中等了十分鐘，手機顯示前方還有九位排隊。

陸明淵感覺胸口越來越悶，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箍住，呼吸變得困難。

“明淵哥，你臉色真的很難看，”小李擔憂地說，“要不回公司休息室躺會兒？”

陸明淵搖搖頭，剛想說話，一陣劇烈的胸痛突然襲來，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擠壓。

他眼前一黑，手機從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摔得屏幕碎裂。

“明淵哥！

明淵哥！

你怎么了？”

小李的驚呼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陸明淵想回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自己在向下墜落，周圍的燈光和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后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有人暈倒了！

叫救護車！”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劃破夜空。

醫護人員將陸明淵抬上擔架時，他還有一絲微弱的意識，能感覺到冰冷的雨滴落在臉上，能聽到同事焦急地打電話向領導匯報情況。

“患者男性，32歲，突發意識喪失...心率130，血壓70/40...準備腎上腺素...”醫護人員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陸明淵想告訴他們，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明天還要參加天網2.0的發布評審會。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唇，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醫院急診室里，醫生護士忙碌地進行搶救。

“室顫！

準備除顫！”

“200焦耳，充電！”

陸明淵感覺身體猛地彈起又落下，一陣強烈的電擊穿過他的胸腔。

“還是沒有自主心律，繼續CPR！”

壓迫感有節奏地落在他的胸骨上，偶爾伴有肋骨斷裂的輕微咔嚓聲。

但疼痛似乎很遙遠，仿佛發生在別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浮在天花板上方，低頭看著下面忙碌的場景。

那個躺在病床上，面色灰白，被醫生用力按壓胸膛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病房門猛地被推開，部門總監張總和幾個同事沖了進來。

“怎么樣？

他怎么樣？”

張總急切地問，西裝皺巴巴的，顯然是從床上首接趕來的。

主治醫生停下按壓，搖了搖頭，“我們盡力了。

心源性猝死，搶救時間太晚了。”

一片死寂。

小李癱坐在墻角，雙手捂著臉哭泣。

張總愣在原地，臉色比病床上的陸明淵還要蒼白。

陸明淵想告訴他們別難過，他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幾個月來第一次，他不覺得累了，不覺得胸口悶痛，不覺得壓力山大。

一種輕盈的自由感充盈著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后，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不是來自任何方向，而是來自某種“狀態”的改變。

眼前的場景開始模糊、旋轉，最后完全消失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