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門贅婿

江南市夜色如墨。

嚴家老宅，金磚碧瓦，燈火輝煌。

花園里，寒風卷過海棠下落葉，仿佛在低語著舊時風雨。

今晚，是嚴家大少女嚴芷蘭的婚禮。

院內外賓客如云，精英權貴云集，觥籌交錯間，笑語掩蓋著暗涌。

名流紳士們三五成群，談笑風生，都在打量著這個名字新鮮、身份卻最為微妙的新郎。

角落處，蕭牧孤身立在玉蘭樹下。

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卻低眉垂目，仿佛故意隱沒在一眾俊彥之后；唯有偶爾拂過的燈光，映出他眼眸深處的一抹鋒芒，被他克制得極深。

他端著酒杯，只是淡淡看著面前的喧囂——嚴家上下、商界大佬、權要政客，甚至還有幾張黑白兩道的熟面孔。

他們或以目光微挑玩味，或有意無意投來審視。

這一切，他默然承受。

“果然是上門女婿，連站的地方都沒人讓。”

不遠處有人低聲冷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居然敢高攀咱們嚴家，不知道芷蘭到底怎么想的。”

“我聽說，是芷蘭小姐力主娶的，莫非這小子有什么特殊手段？”

低語聲層層傳來，帶著審視與鄙夷的目光，不過蕭牧一概不理。

反而是宴會中央，身穿深紅禮裙的嚴芷蘭，正端坐在父母身側，神情淡然。

她眉目如畫，氣質冷峻，密切關注著商談與祝詞交匯。

時不時，目光會隔空望向院角的蕭牧一眼，神色難辨。

忽然，廳內一陣騷動。

魏子騰端著酒杯，嘴角**一抹虛偽的笑意，快步走到蕭牧身前。

眾人的目光倏然匯聚，空氣里己流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氣息。

“蕭牧哥，今兒可算大喜之日！”

魏子騰輕輕碰杯，語氣溫和而針鋒相對，“換做旁人，是不是早成駙馬爺了？”

蕭牧微微一笑，舉杯回敬，神色澹澹。

“魏少說笑了。

嚴家厚愛，我不過是沾了芷蘭的光。”

魏子騰挑眉，嗓音揚高：“哪里哪里，芷蘭姐慧眼如炬，選了你這樣才俊，日后必成賢婿！

不過……咱們江南有句老話，上門女婿，就是要孝敬公婆、安分守己。

可不是來求功名利祿的。”

他話鋒陡轉，周遭幾名親族與賓客己笑出聲。

這分明是當眾羞辱，把新婚之喜變作一場貶低和炫耀。

大堂邊，一位客人悄聲感嘆：“聽聞嚴大少女果斷獨立，如今嫁了個上門女婿，這可讓嚴家的臉面何在？”

“他們還說蕭牧來歷平平，具體做過什么，誰都不清楚……”蕭牧未置可否，只是低頭飲酒，將一切冷眼旁觀。

嚴芷蘭轉頭，柳眉微蹙。

她雖未多言，卻能感覺出周圍的逼仄氣氛。

嚴父嚴正德也不由冷哼一聲，面色不善，不動聲色地瞟了魏子騰一眼，但終究未多言。

場面靜了一下，魏子騰卻不依不饒。

他手中酒杯一傾，酒水無聲滴落蕭牧的皮鞋上，眾人目光倏地一緊。

“哎呀，手滑了，蕭牧哥不會生氣吧？

反正你今日可是嚴家女婿，將來可得吃苦耐勞，有點小脾氣可不好。”

群嘲和竊笑迅速蔓延，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蕭牧慢慢垂眸，看了眼皮鞋上斑斑酒漬，神色平靜，卻毫無怒意。

他抬頭，對上魏子騰的目光，淡淡一笑。

“魏少說得對，飲水思源，做人要謹慎。”

他話音柔和，可誰也無法從他的眼里讀出絲毫動怒或者屈辱。

淡淡的笑容中，藏著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不屑，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輕蔑和詰難。

魏子騰一怔，心里生出一抹寒意，卻又強行鎮定：“不愧是上門贅婿，知進退，懂禮數。

可惜了，嚴家千金，這門親事也真是……”話還未完，嚴芷蘭己不動聲色地起身，步伐堅定走向蕭牧。

她站定于旁，聲音冷靜：“魏子騰，今天是我和蕭牧的婚禮，若再胡鬧，別怪我翻臉。”

眾人面色微變。

堂內一瞬安靜。

蕭牧側目看著近在咫尺的妻子，有些意外，卻未出聲。

嚴芷蘭的眼中沒有溫情，只有不可動搖的決絕。

她這一句話，等于當眾維護了蕭牧一份名義上的尊嚴。

魏子騰臉色一僵，只得強笑轉身，心頭的嫉妒與怨恨更深一分。

賓客紛紛低聲議論，氣氛卻因嚴芷蘭的強勢介入，猛然緩和幾分。

此刻，招呼聲傳來。

嚴家老**緩步走入大堂，灰白長發挽得利落，步伐雖緩卻威儀畢現。

家族長老、重要賓客紛紛起立。

老**的目光，首先落在蕭牧身上。

她開口：“芷蘭，今日新婚，你和蕭牧向祖先牌位敬杯酒吧。”

蕭牧與嚴芷蘭對視一眼。

后者頷首，保持著表面的禮數。

兩人并肩站在幾案前。

燭火跳動中，祖先牌位靜靜矗立。

嚴芷蘭舉杯，面色無波：“謹以薄禮，敬我嚴氏列祖；今日新婿入門，望祖宗庇佑家門興順。”

蕭牧神色莊重，也舉杯而拜。

他聲音沉穩而低沉，淡然有力：“蕭牧謹記教誨，愿為嚴家盡心竭力，安守本分，護家周全。”

一席話，字字平和，卻不著痕跡透出擔當與自尊。

嚴老**微微頷首，這句話落入在場各色人的耳中，不少人心頭微微一動。

魏子騰面色鐵青，父輩幾人對視，均不無憂慮與揣測。

儀式結束，眾人入席，大宴開始。

人影交錯間，蕭牧默默退到偏桌，依舊被眾多嚴家親族有意孤立。

此刻，蕭牧腦中忽然浮現一幅少年研武時的畫面——訓練場硝煙彌漫，老父冷眼注視，恩師張懷瑾于槍聲雷動中誡語：“真正的強者，不必證明給誰看。”

他嘴角拈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正當宴會漸入喧嘩，突然一道**自門外傳來。

“嚴老爺，有人要拜見新女婿蕭牧！”

門口侍從快步入內，神情緊張。

全場一滯，眾目聚集。

嚴正德眉頭倒豎，尚未來得及開口，門外己邁進一位身形魁梧、氣度冷峻的男子。

他身穿黑色風衣，背負徽章——乃江南市某要害安保部門人物。

男子環視大廳，目光落在蕭牧身上，低頭致意，鄭重開口：“蕭先生，曾仰慕大名。

今日有幸，特來致賀。”

全場死寂，賓客紛紛側目。

黑道、武道、甚至軍政圈都皺起了眉頭。

嚴老**露出深思神色，魏子騰等人更是臉色難看。

他們想不明白，這樣的人物，怎會主動示好一個籍籍無名的上門贅婿？

蕭牧微微一笑，坦然還禮。

只這一場無聲的周旋，無數人心頭己經種下疑竇。

夜色漸深，燈火下的蕭牧悄然收斂鋒芒，像一頭蟄伏的潛龍，靜候屬于自己的風暴來臨。

而大廳中央，嚴芷蘭望向他。

她的目光中，隱隱掠過一抹復雜——懷疑、冷漠，甚至一絲從未有過的認同。

這一夜，波瀾未起，暗流己深。

宴席將盡，煙火綻放于夜空之上，每個人的命運卻在無形中被悄然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