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焰是唯一一個沒穿制服的。，灰黑色作訓服，左胸口燙著鑄院徽章。其他人都領了，他沒去。那三天他在等一口鐵**。。出門前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斷刀插在減震棉里，刀面上的裂紋不再滲血了。暗紅色干涸成一層殼，像結了痂的傷口。，沒回頭。，兩百一十二套灰黑制服里面，像塊沒刷漆的鐵皮。碎片揣在口袋里貼著胯骨，溫溫熱熱。掌心的傷口結了痂，碎片上沾的血也干了。，踩上去咯吱響。四周三層灰色建筑，墻面嵌著金屬加固條，窗戶裝了鐵柵欄。不像學校。，沒窗戶，整面墻像一塊澆筑的黑鐵。門口兩個哨兵，肩膀上的鐵甲是從骨頭里長出來的——三鑄往上。。后脖頸上的感覺還在，像有根線從那棟樓拉過來搭在他脊椎上。
"全體——站好了！"

嗓音從操場前方砸過來，不用喇叭，純靠肉嗓子喊的，震得腳底下的鐵砂嗡了一下。

一個光頭男人站在臺上。四十五六，一米九出頭，肩寬得像堵墻。兩條手臂從肘關節(jié)以下全是鐵灰色金屬，表面有錘擊留下的坑洼紋路，十根手指粗得像鐵管。

雙臂重錘。骨鑄。

但不止。林焰看見他胸口位置的作訓服微微鼓動，頻率比正常心跳快，帶著熱氣。隔了六七米都能感覺到一股干燥的熱浪從那個方向推過來。

心臟鑄了。五鑄。

"我叫趙鐵山。從今天起，你們的命歸我管。"

沒人吭聲。

"規(guī)矩兩條。"

他豎起一根鐵手指，指節(jié)比正常人粗一倍。

"第一，不許背著我鑄造。鑄造課上鑄，我盯著你們鑄。誰偷偷往身體里塞東西，我親手給他敲出來。"

第二根。

"第二，別死。"

他頓了一下。

"每年新生里有三到五個急著鑄的蠢貨，名字刻在訓練館后面那堵墻上。那墻叫慰靈壁。"

臺下安靜了兩秒。

趙鐵山從臺上跳下來，腳后跟砸出兩個坑，掃了一圈人群。目光經過某個方向的時候，停了一下。

林焰順著看過去。

人群左側靠后，站著一個女生。

銀頭發(fā)。一院子的灰里扎了根銀針似的。個子不高，一六五左右，身量細，但站姿不同——重心壓得低，膝蓋微屈，像隨時要彈出去的彈簧。

她左腿褲管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趙鐵山看了她兩秒，開口："刃風谷來的？"

銀發(fā)女生沒答話，下巴抬了一點。

"你們那邊的規(guī)矩我管不著。進了鑄院，從現在起聽我的。"

她還是沒說話。但下巴收回去了。

趙鐵山沒再多看，轉身走了。腳步砸在鐵砂上一路響。

訓練館在東區(qū)。門口已經排了人，鐵砂地上踩出兩排腳印。

場地中央一排鐵樁，高兩米，直徑半米，實心鑄鐵。每根樁上嵌著一塊感應板。

規(guī)則簡單：赤手打樁。不準用武器，不準提前鑄造。感應板記錄沖擊力、反應速度、骨密度。最后那項是關鍵——骨密度越高，鑄造適配度越好。

林焰排在一百四十多號。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錘鐵樁，大部分成績在D到E之間。偶爾出個C級，周圍嗡一聲。

等的時候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指頭摸著碎片表面的裂紋。一條一條數，七條。數了三遍，都是七條。

第三十七號出了個*級。

方臉小子，比林焰高半頭，制服料子比別人好一個檔次。袖口繡著鋼齒輪標志——鋼都家徽。

莫寒。

走到鐵樁前，活動了一下手腕，沒多余動作。抬手一拳。

鐵樁晃了。感應板：*級上段。

周圍安靜了一下。莫寒甩了甩手指，面無表情走回來。經過林焰身邊，眼皮沒抬。

又過了一百多個人。

第一百四十六號。銀發(fā)。

蘇卿影走出隊伍的時候，林焰注意到她的步伐——短、快、重心極低。右腿正常邁步，左腿像在滑。

站到鐵樁前面。

抬起了左腿。

褲管滑上去。膝蓋以下，整條左小腿是銀白色的金屬。不是包覆式鎧甲，是從皮膚底下長出來的——沿著脛骨延伸到腳踝，末端收攏成一道薄刃。

二鑄。骨。入學前就鑄了。

人群里有人吸氣。

她踢了鐵樁。

沒看見起腿。林焰只看到她身體往下沉了一下，然后——

鐵樁斷了。

不是打斷的，是切斷的。斷面齊整，像被一把刀橫著削過。上半截飛出去砸在墻上，嵌進去半寸。

感應板碎了。

訓練館安靜了三秒。

莫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安靜的場子里誰都聽得見："回頭鑄造課你坐著看？"

蘇卿影把褲管拉下來。

"看你怎么鑄。"

莫寒哼了一聲。

林焰盯著斷掉的鐵樁。準確說，盯著底座。斷面附近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切口往下延伸，蛛絲一樣彎彎曲曲爬到底座邊緣。

蘇卿影那一腳的力道滲進底座了。

他走出隊伍。不是輪到他——前面還有十幾個人。旁邊的人愣了一下："喂，還沒叫你——"

林焰走到斷樁前面，蹲下來看了看底座裂紋，站起來，踢了一腳。

底座咔的一聲，裂開了。剩下的半截鐵樁歪倒，砸在地上悶響。

場子又安靜了。

趙鐵山靠在墻邊，兩條鐵臂抱在胸前。他看著林焰，沒說話。

"樁裂了。"林焰說，"下一個人打上去會傷手。"

他說完走回隊伍。前面讓開位置的人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不是佩服，是搞不懂。一個D級水平的新生，怎么看出鐵樁底座裂了？隔著十幾米遠，那道裂紋細得跟頭發(fā)絲似的。

蘇卿影也看了他一眼。

這次不是掃，是看。

趙鐵山朝旁邊的助教抬了下手指："換樁。"

新樁換上來。輪到林焰的時候，他搓了搓手，掌心的痂蹭掉一半。

一拳。

骨頭碰鐵樁的瞬間，從拳面到肩胛骨整條線都在震。關節(jié)縫里像灌了砂子。

鐵樁沒斷。感應板跳出數字——D級。

下段。

跳出來之后閃了一下。

很短，不到零點幾秒。數字模糊了一瞬——像有什么東西干擾了感應板——然后恢復。還是D級。

趙鐵山的目光從感應板上移開，落到林焰的右手上。準確說，落在他口袋鼓出來的那個位置上。

林焰甩了甩手。指關節(jié)紅了一片。

走回來的時候經過蘇卿影。

"D級？"她說。語氣平得像念數字。

"嗯。"

"沒鑄過？"

"沒。"

她眨了下眼。淺藍色的瞳孔里有一絲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沒鑄過還敢來。膽子比鑄造度高。"

不是嘲諷。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沒有弧度，眼睛也沒笑。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讓她意外的事實。

林焰停了一步。

"不然呢。"

他走了。蘇卿影在后面站了兩秒，把褲管又拽了拽。

測試結束之后，人群散了。

林焰沒走出訓練館。趙鐵山在門口把人放走，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場內。

就剩他一個。

"叫什么。"

"林焰。"

趙鐵山的眼睛動了一下。不大，像這個名字在他腦子里掛住了什么東西。鐵手指在臂甲上敲了一下。

"安檢的老周是我以前帶的人。他看到不對的東西，頭一個找我。"

來了。

"你身上那塊碎片。掏出來。"

林焰沒動。

"不沒收。看一眼。"

五鑄的人要搶，他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林焰把碎片從口袋里摸出來，攤在掌心。

灰色金屬，指甲蓋大，裂紋里沁著暗紅。在訓練館的燈光下沒什么特別的。

趙鐵山走過來。低頭。離碎片不到半米。

他的臉變了。

那張被鑄造熱氣蒸得粗紅的臉，像被什么東西抽空了一層。

他認出來了。

"你爹……叫林鑄遠。"

不是問句。

林焰點頭。

趙鐵山直起身。鐵手指攥了一下松開，關節(jié)處咔噠一響。他退了半步，看著林焰。

"這碎片的等級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什么等級？"

"等你活過鑄造課再說。"

他轉身走向門口。鐵臂甩出來的風帶著灼熱氣流。拉門之前停了一下。

"明天的課，用學院發(fā)的E級碎片。這塊別動。"

"我?guī)湍愕橇擞洠瑱n案上寫的E級。"

"聽懂了？"

背對著林焰。

"你爹是我?guī)н^的兵。"

門開了。關上了。腳步聲砸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訓練館剩林焰一個人。頭頂的燈管嗡嗡響。

他低頭看掌心的碎片。

裂紋亮了。

暗紅色。沒滅。

碎片在掌心里發(fā)著幽暗的紅光，一跳一跳的，跟心跳同頻。

然后他聽到了第二個聲音。

不是從碎片里來的。是從訓練館角落傳過來的——那里堆著測試用的備用鐵樁，樁子底下壓著幾塊回收的廢棄碎片。

那堆廢棄碎片在響。

悶悶的，像被捂住了嘴在叫。

林焰攥緊了手里的碎片。紅光又亮了一下。角落里的聲音跟著大了一點。

它在叫它們。

或者——它們在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