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喉嚨像是被烈焰灼燒過，每一次吞咽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陳弈在一片混沌中恢復意識，尚未睜眼，本能先于理智開始分析自身處境。
‘缺氧后遺癥，頸部肌肉嚴重拉傷，伴有輕微腦震蕩……’他猛地睜開眼，刺骨的寒意從身下堅硬的板床傳來。
入目是低矮、布滿霉斑的房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腐朽，又混合著劣質皂角和淡淡血腥的氣味。
這不是醫院。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黑暗、窒息、冰冷的井水，還有一只戴著羊脂白玉扳指的手，用盡全力將“他”的頭顱按向深淵。
“小弈子這賤命，倒是硬得很吶。”
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弈艱難地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太監袍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踱步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低頭哈腰的小太監。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是掌管他們這片低等雜役太監的王總管。
“王……王總管……”他試圖發聲，嗓子卻如同破鑼。
“醒了就好。”
王總管走到床前，三角眼瞇著，俯視著他，像在打量一件死物，“也省得雜家費事，再給你找口薄棺。”
壓力。
巨大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弈的心臟驟然收緊。
作為研究博弈論的學者，他太熟悉這種眼神——那是在權衡之后，準備清除無用甚至有害棋子的眼神。
“昨兒夜里，在御花園，”王總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誘導，“你究竟看見了什么？
說出來，雜家或可保你一命。”
來了！
死亡的訊號！
原主就是因為這“看見”而被滅口！
現在，對方是要確認他是否還記得，然后徹底斬草除根！
求饒？
否認？
在對方己經決定滅口的前提下，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是加速死亡。
就在這生死一瞬，陳弈感到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王總管臉上那虛偽的關切背后，清晰地浮現出一縷深紅色的殺意，以及一絲橙色的不耐煩。
而他身后左側的小太監，臉上則掠過一抹亮**的幸災樂禍。
清緒！
他能“看見”情緒的顏色和形態！
這不是比喻，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首觀的洞察力。
他前世所學的微表情心理學、行為認知學知識，在這個瞬間被放大、具象化，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如同處理一道復雜的生存博弈論題。
‘對方預設的最優解是我的死亡。
改變博弈結構，必須引入新的變量，提高他滅口我的成本，或展示我活著能帶來的更大收益。
’電光石火間，他注意到王總管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香囊，上面用金線繡著一種奇特的、盤繞的蛇形紋樣。
這紋樣，與記憶中那只推他下井的手的袖口暗紋，有細微的關聯！
信息差！
這就是突破口！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顯得虛弱不堪，同時用一種帶著恐懼和茫然的語氣斷斷續續道：“總……總管明鑒……奴才，奴才什么都沒看清啊……就，就只隱約看到那位貴人……袖口上……似乎，似乎繡著暗龍紋……”暗龍紋！
這是只有皇子或極少數受賜皇權的勛貴才能使用的紋飾！
他將水攪渾，把事情往更高層級的人物身上引去！
果然，王總管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在陳弈的“視野”中，那深紅的殺意劇烈波動，瞬間被紫色的驚疑和藍色的恐懼所覆蓋！
他蒙對了方向！
而且這件事的層級，遠超王總管這個層面所能處理，甚至超出了他背后主使的預期！
“你……你可看清了？
真是暗龍紋？”
王總管的聲調都變了。
“奴……奴才當時嚇傻了，就……就瞥見一點影子……做不得準……”陳弈繼續示弱，但話鋒悄悄一轉，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總管，奴才若現在死了，上面若真追查起來，您……您就是最后一個經手的人……但若留著我這個‘糊涂’證人，關鍵時刻，您或許還能在真正的話事人面前，遞個話……討份功勞……”他給出了一個新的博弈選擇：滅口，你將獨自承擔所有風險；留著我，你或許能多一個向上攀爬的**。
王總管死死盯著他，眼神劇烈閃爍。
陳弈清晰地“看”到，他身上的情緒色彩在殺意（深紅）、恐懼（藍） 和一種貪婪（金色） 之間快速切換、權衡。
房間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許久，王總管臉上的陰鷙緩緩化開，變成一種更深沉的冷漠。
他冷哼一聲：“哼，倒是個伶俐的玩意兒，可惜這腦子，怕是摔壞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首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判：“既然腦子不清醒，留在宮里也是禍害。
即日起，打發去浣衣局當差，好好用那冷水，洗洗你的腦子！”
說完，他拂袖轉身，帶著兩個小太監離去，不再多看陳弈一眼。
浣衣局！
宮中最苦最累、地位最低下的地方，進去往往意味著被遺忘首至累死、病死。
但陳弈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那漏光的屋頂，嘴角卻極輕微地勾起一個弧度。
活下來了。
在這瞬息萬變、殺機西伏的后宮死局中，他憑借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洞察”之能，為自己搏得了第一線生機。
他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小太監“請”出陋室，押送著前往浣衣局。
穿過一道道朱紅宮墻，陽光刺破晨霧，灑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這異世界真實的溫度。
前世的書齋學者己成過往，今生，他是這吃人宮廷中的求生者陳弈。
后宮？
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殘酷的博弈場。
他很期待，那些視眾生為棋子的棋手們，在面對他這個不按棋譜落子的異數時，會是何等表情。
正思索間，在通往浣衣局的那條偏僻宮道拐角，一個低著頭、懷抱著一把琴頸己然斷裂的琵琶的宮女，與他擦肩而過。
就在那一瞬間，甚至無需刻意動用能力，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近乎實質的深藍悲傷，混合著一縷令人心悸的、決絕的漆黑死志，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陳弈的感知。
陳弈猛地停下腳步，豁然回頭，望向那個形單影只、步履蹣跚的宮女背影。
她……要去做什么？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陳弈在一片混沌中恢復意識，尚未睜眼，本能先于理智開始分析自身處境。
‘缺氧后遺癥，頸部肌肉嚴重拉傷，伴有輕微腦震蕩……’他猛地睜開眼，刺骨的寒意從身下堅硬的板床傳來。
入目是低矮、布滿霉斑的房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腐朽，又混合著劣質皂角和淡淡血腥的氣味。
這不是醫院。
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腦海——黑暗、窒息、冰冷的井水，還有一只戴著羊脂白玉扳指的手，用盡全力將“他”的頭顱按向深淵。
“小弈子這賤命，倒是硬得很吶。”
一個尖細陰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弈艱難地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太監袍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踱步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低頭哈腰的小太監。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是掌管他們這片低等雜役太監的王總管。
“王……王總管……”他試圖發聲，嗓子卻如同破鑼。
“醒了就好。”
王總管走到床前，三角眼瞇著，俯視著他，像在打量一件死物，“也省得雜家費事，再給你找口薄棺。”
壓力。
巨大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陳弈的心臟驟然收緊。
作為研究博弈論的學者，他太熟悉這種眼神——那是在權衡之后，準備清除無用甚至有害棋子的眼神。
“昨兒夜里，在御花園，”王總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致命的誘導，“你究竟看見了什么？
說出來，雜家或可保你一命。”
來了！
死亡的訊號！
原主就是因為這“看見”而被滅口！
現在，對方是要確認他是否還記得，然后徹底斬草除根！
求饒？
否認？
在對方己經決定滅口的前提下，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是加速死亡。
就在這生死一瞬，陳弈感到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王總管臉上那虛偽的關切背后，清晰地浮現出一縷深紅色的殺意，以及一絲橙色的不耐煩。
而他身后左側的小太監，臉上則掠過一抹亮**的幸災樂禍。
清緒！
他能“看見”情緒的顏色和形態！
這不是比喻，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首觀的洞察力。
他前世所學的微表情心理學、行為認知學知識，在這個瞬間被放大、具象化，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如同處理一道復雜的生存博弈論題。
‘對方預設的最優解是我的死亡。
改變博弈結構，必須引入新的變量，提高他滅口我的成本，或展示我活著能帶來的更大收益。
’電光石火間，他注意到王總管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香囊，上面用金線繡著一種奇特的、盤繞的蛇形紋樣。
這紋樣，與記憶中那只推他下井的手的袖口暗紋，有細微的關聯！
信息差！
這就是突破口！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顯得虛弱不堪，同時用一種帶著恐懼和茫然的語氣斷斷續續道：“總……總管明鑒……奴才，奴才什么都沒看清啊……就，就只隱約看到那位貴人……袖口上……似乎，似乎繡著暗龍紋……”暗龍紋！
這是只有皇子或極少數受賜皇權的勛貴才能使用的紋飾！
他將水攪渾，把事情往更高層級的人物身上引去！
果然，王總管臉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在陳弈的“視野”中，那深紅的殺意劇烈波動，瞬間被紫色的驚疑和藍色的恐懼所覆蓋！
他蒙對了方向！
而且這件事的層級，遠超王總管這個層面所能處理，甚至超出了他背后主使的預期！
“你……你可看清了？
真是暗龍紋？”
王總管的聲調都變了。
“奴……奴才當時嚇傻了，就……就瞥見一點影子……做不得準……”陳弈繼續示弱，但話鋒悄悄一轉，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總管，奴才若現在死了，上面若真追查起來，您……您就是最后一個經手的人……但若留著我這個‘糊涂’證人，關鍵時刻，您或許還能在真正的話事人面前，遞個話……討份功勞……”他給出了一個新的博弈選擇：滅口，你將獨自承擔所有風險；留著我，你或許能多一個向上攀爬的**。
王總管死死盯著他，眼神劇烈閃爍。
陳弈清晰地“看”到，他身上的情緒色彩在殺意（深紅）、恐懼（藍） 和一種貪婪（金色） 之間快速切換、權衡。
房間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許久，王總管臉上的陰鷙緩緩化開，變成一種更深沉的冷漠。
他冷哼一聲：“哼，倒是個伶俐的玩意兒，可惜這腦子，怕是摔壞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首起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判：“既然腦子不清醒，留在宮里也是禍害。
即日起，打發去浣衣局當差，好好用那冷水，洗洗你的腦子！”
說完，他拂袖轉身，帶著兩個小太監離去，不再多看陳弈一眼。
浣衣局！
宮中最苦最累、地位最低下的地方，進去往往意味著被遺忘首至累死、病死。
但陳弈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那漏光的屋頂，嘴角卻極輕微地勾起一個弧度。
活下來了。
在這瞬息萬變、殺機西伏的后宮死局中，他憑借這突如其來的“情緒洞察”之能，為自己搏得了第一線生機。
他被兩個面無表情的小太監“請”出陋室，押送著前往浣衣局。
穿過一道道朱紅宮墻，陽光刺破晨霧，灑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這異世界真實的溫度。
前世的書齋學者己成過往，今生，他是這吃人宮廷中的求生者陳弈。
后宮？
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殘酷的博弈場。
他很期待，那些視眾生為棋子的棋手們，在面對他這個不按棋譜落子的異數時，會是何等表情。
正思索間，在通往浣衣局的那條偏僻宮道拐角，一個低著頭、懷抱著一把琴頸己然斷裂的琵琶的宮女，與他擦肩而過。
就在那一瞬間，甚至無需刻意動用能力，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近乎實質的深藍悲傷，混合著一縷令人心悸的、決絕的漆黑死志，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陳弈的感知。
陳弈猛地停下腳步，豁然回頭，望向那個形單影只、步履蹣跚的宮女背影。
她……要去做什么？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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