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蠱罐與詞條

蠱罐與詞條冰冷的雨絲裹挾著初冬的寒意，胡亂地拍打在泥濘的街道上。

蘇臨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外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里。

雨水順著她額前濕漉漉的發絲滑落，流進眼里，又澀又涼，她卻只是眨了眨眼，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即使在灰暗天幕下也難掩其破敗之氣的“萬蠱齋”。

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藥、泥土以及某種生物**后混合的怪異氣味。

幾個穿著稍顯體面的蠱師正圍在柜臺前，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封印在陶罐中的蠱蟲，他們的交談聲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這個行業特有的謹慎與貪婪。

蘇臨的出現，像一滴冷水濺入了油鍋。

她身上那股屬于底層貧民窟的、無法掩飾的窮酸氣，與這里格格不入。

伙計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連招呼都欠奉，又低頭去擦拭手中一個看起來還算完整的蠱罐。

蘇臨不在乎。

她徑首走到店鋪最角落，那里堆放著許多蒙塵的、甚至帶有裂紋的陶罐，標簽上的字跡大多模糊，價格也便宜得令人心酸。

這是“廢蠱區”，是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蠱師們最后的賭場。

她的目光在一個個其貌不揚的蠱罐上掃過。

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一些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光的文字，如同水中浮起的標簽，悄然浮現在那些蠱罐上方。

石皮蠱品質：灰白描述：最低等的防御蠱蟲，激發后可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微弱的石質硬化，僅能抵御普通棍棒擊打。

能量瀕臨枯竭，預計剩余使用次數：2提示：無培養價值，建議分解為“蠱塵”，可用于修補其他低級蠱蟲。

瘴氣蠱（殘）品質：灰白描述：一次性攻擊蠱蟲，可釋放一小片麻痹性毒霧。

因罐體破損，效力流失超過七成，效果存疑。

提示：毒素不穩定，使用時有3%幾率誤傷自身。

風險過高，不建議使用。

蘇臨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這個能力，是在三天前，她高燒瀕死、意識模糊時突然出現的。

一同到來的，還有意識深處那枚安靜旋轉、散發著無盡生機與暖意的光團——長生蠱。

它的詞條，簡單，卻足以顛覆一切。

長生蠱（本命綁定）品質：？？？

描述：根源奇物，概念化身。

持有者壽元無窮無盡，免疫一切基于壽命剝奪、衰老、即死概念的詛咒與攻擊。

提示：你的時間，是世界上最堅硬的貨幣，也是最恐怖的武器。

無窮壽命……看穿詞條……蘇臨深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能力匪夷所思，但現實是，她此刻依舊饑腸轆轆，身無分文，并且急需一只能夠立刻形成戰力的、真正的蠱蟲。

她的目光繼續逡巡，大部分蠱蟲的詞條都慘不忍睹，不是即將報廢就是潛力低下。

首到她的視線落在角落里一個布滿污漬、甚至缺了一個小口的黑色陶罐上。

罐子旁邊歪歪扭扭的標簽寫著：“殘火蠱，報廢處理，5銅板。”

而它上方浮現的詞條，卻讓蘇臨的瞳孔驟然收縮。

殘火蠱（嚴重受損）品質：灰色（可提升）描述：基礎火焰類蠱蟲，目前狀態極差，僅能維持豆大火星，幾乎無實用價值。

提示：內核深處蘊藏一縷微弱的不滅之火神韻。

可通過持續注入生命能量（壽命）進行溫養修復。

初步激活需消耗約三年壽命，完全修復并激發神韻預計需一百五十年。

修復后有望進化為不滅炎蠱。

一百五十年！

對于任何一個正常蠱師而言，這都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甚至足以讓人望而卻步的恐怖數字。

多少蠱師終其一生，也活不到這個歲數。

但對她而言……蘇臨沒有任何猶豫。

她伸出手，抓向那個黑色陶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喂！

那個不能動！”

伙計終于注意到了她，皺著眉頭呵斥，“報廢蠱蟲，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蘇臨抬起頭，雨水順著她瘦削的下頜滴落，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任何怯懦，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我買了。”

她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五枚磨得發亮的銅板，一枚一枚地放在積滿灰塵的柜臺上。

這是她身上最后的錢，原本是準備用來買接下來三天最劣等的黑麥餅的。

伙計愣了一下，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隨即不耐煩地揮揮手：“拿走拿走！

真是晦氣，這玩意兒放這兒快一年了都沒人要。”

蘇臨不再多言，將那個冰冷的、殘破的陶罐緊緊抱在懷里，轉身重新走入冰冷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