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為期，鐘吻為證

九月的陽光，透過教學樓的玻璃窗，在彌漫著新書本和油漆未干氣息的空氣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

高二剛開學，文理分班后的喧鬧尚未完全平息，走廊里擠滿了尋找新班級的學生，嬉笑聲、交談聲、桌椅拖拉聲匯成一片嗡嗡的**音。

林未晞抱著一摞新領的畫具和教材，微微低著頭，小心地避讓著人群。

她剛確認了自己在文科重點班，此刻正打算穿過這條冗長的走廊，去往位于另一端的畫室。

懷里的畫板有些沉重，邊緣硌著她的手臂，讓她走得分外專注，像一只小心搬運過冬糧草的松鼠。

就在走廊的轉角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從側面撞來！

“啊！”

她驚呼一聲，懷里的東西稀里嘩啦散落一地。

畫板“哐當”砸在地磚上，嶄新的素描紙散開，幾支削好的鉛筆滾出老遠，最要命的是那盒24色顏料，盒蓋翻開，五顏六色的條狀物狼狽地撒了出來。

撞擊她的人似乎也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身形。

“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事吧？”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急促的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林未晞第一反應是蹲下去搶救她昂貴的顏料，心頭火起，忍不住抬頭瞪向肇事者。

逆著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也正彎下腰，一臉歉意地看著她。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額發因為奔跑而有些凌亂，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張揚和一點點闖禍后的懊惱。

走廊窗戶透進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發梢都在跳躍著光點。

那一瞬間，林未晞準備脫口而出的責備卡在了喉嚨里。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地一聲，在嘈雜的**音里清晰可辨。

“你……”她張了張嘴，卻忘了要說什么。

“我的錯，我跑太急了。”

男生語速很快，行動更迅速。

他己經手腳麻利地幫她撿拾起來，修長的手指掠過一支支鉛筆，將散亂的畫紙歸攏，又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顏料一根根撿回盒子，動作間帶著一種利落的勁兒。

林未晞回過神來，也趕緊低頭收拾，耳根有些發燙。

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喏，看看有沒有少什么？”

他把整理好的畫具遞給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和顯而易見的抱歉。

林未晞接過，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沒……沒事。”

她檢查了一下畫板，還好，只是邊角磕了一下，無傷大雅。

“真沒事？”

他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視線掃過她微微發紅的手臂——那是剛才被畫板邊緣硌到的地方。

“嗯。”

林未晞點點頭，抱著失而復得的畫具站起身，只想趕緊離開這尷尬的現場。

男生也首起身，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走廊那頭傳來一聲高呼：“陸司辰！

快點！

老班要點名了！”

“來了！”

他揚聲道，又回頭看了林未晞一眼，扯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有點痞氣的笑容，“同學，對不住啊，下次請你喝奶茶賠罪！”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便像一陣風似的，朝著呼喊他的方向跑遠了，白色的T恤下擺隨著跑動揚起，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人潮里。

林未晞站在原地，懷里抱著畫具，心臟還在不規律地跳動著。

地上，一支他遺漏的、印著籃球明星圖案的黑色中性筆，靜靜地躺在那里。

她彎腰撿起那支筆，筆身還殘留著一點他手心的溫度。

陸司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走廊轉角的光影依舊明明滅滅，周圍的喧囂重新涌入耳中，仿佛什么都沒有改變。

但只有林未晞自己知道，有什么東西，在剛才那個猝不及防的撞擊瞬間，己經不一樣了。

她握緊了那支筆，低頭看了看懷里安然無恙的畫板，然后，朝著畫室的方向，繼續走去。

只是腳步，比剛才更輕快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