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平陽府的庭院里。衛少兒抱著襁褓中的霍去病，站在廊下，目光穿過紛飛的雪幕，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幾個月前那顆流星的余暉仿佛還在她心頭閃爍，提醒著她這個孩子的與眾不同。她緊了緊裹在兒子身上的粗布襁褓，感受著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霍去病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發出咿呀的聲響，衛少兒低頭輕吻他的額頭，低語道：“我的小流星，你要快快長大。”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掩不住那份堅韌——自從誕下這個私生子，府中其他婢女的閑言碎語如影隨形，但她從未退縮。每天清晨，她趁主人未醒便起身，漿洗衣物、打掃庭院，將霍去病安置在角落的草席上，用自已微薄的月錢換來米糊喂養他。盡管生活艱難，她的脊梁始終挺直，眼神里透著一種母性的倔強。，雪勢漸歇，庭院里積起一層薄霜。衛少兒正蹲在井邊打水，忽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她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簡樸戎裝的青年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院門。那是她的兄長衛青，雖還未在軍中嶄露頭角，但眉宇間已透出**的英氣。衛青解下斗篷，抖落雪花，快步走到妹妹面前。“少兒，我來看你和孩子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關切。衛少兒放下水桶，臉上綻開久違的笑容：“兄長，你來得正好，去病今天格外精神。”衛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外甥。霍去病睜著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舅舅，小手伸向衛青腰間的佩劍。衛青輕笑一聲，用手指輕點孩子的鼻尖：“小家伙，這么小就對兵器感興趣？將來定是個將才。”他轉向衛少兒，壓低聲音：“我在軍中謀了個小職，月錢多了些，以后每月我送些米糧來。這孩子不能委屈了。”衛少兒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淚水，只點了點頭。衛青的庇護如冬日暖陽，驅散了母子倆的孤寂，也悄然在霍去病幼小的心靈中種下榜樣的種子。，霍去病蹣跚學步時，已顯露出驚人的活力。衛少兒在庭院一角辟出塊空地，用竹竿和破布搭了個簡陋的棚子，權當孩子的游樂場。一個初春的午后，陽光透過云層灑下，霍去病搖搖晃晃地走到棚下，撿起一根廢棄的木棍。他學著衛青的樣子，將木棍高舉過頭，口中發出稚嫩的“沖啊”聲，模仿著戰場沖鋒的姿態。衛少兒在一旁晾曬衣物，看著兒子笨拙卻認真的動作，嘴角不自覺上揚。但更讓她驚訝的是幾天后的一幕：霍去病不知從哪兒找來幾塊石子，在泥地上排成兩列，自已騎著一根竹竿當馬，來回穿梭，口中念念有詞：“左翼包抄，右翼突進！”那架勢活脫脫是個小指揮官。衛少兒走近細看，發現石子排列竟隱約模仿著邊境地圖的輪廓——她曾聽衛青提起匈奴的動向，這孩子不知何時記在了心里。她蹲下身，輕聲問：“去病，你在玩什么？”霍去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打匈奴！”他的話語雖含糊，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篤定。衛少兒心頭一緊，既為兒子的天賦驕傲，又隱隱擔憂：這早慧的**直覺，是否真如流星般預示著輝煌卻短暫？，霍去病已能小跑著迎上去。舅舅帶來一把小木劍作為禮物，孩子接過便興奮地揮舞起來。在庭院里，霍去病指揮衛青扮演“敵軍”，自已則率領“騎兵”——幾根竹竿和幾個破瓦罐——展開“戰斗”。他時而迂回包抄，時而假意撤退，動作雖稚嫩，卻透著天生的節奏感。衛青配合著外甥的游戲，眼中卻閃過深思：這孩子對戰場態勢的把握遠超尋常孩童。游戲結束，霍去病累得趴在衛青膝上，衛青**他的頭發，對衛少兒道：“這孩子將來不得了，得好好栽培。”衛少兒默默點頭，目光落在兒子酣睡的側臉上。夕陽西下，庭院染上金輝，霍去病的呼吸平穩而深沉，仿佛在夢中繼續著他的征戰。衛少兒輕嘆一聲，抱起孩子走向屋內，心中卻翻騰著不安：這天賦的種子已生根發芽，但前路漫漫，生父霍仲孺的陰影始終如冬日的寒風，伺機侵襲。她將霍去病安放在草席上，蓋好薄被，手指輕撫他微皺的眉頭，仿佛要撫平未來的波瀾。窗外的雪又開始飄落，長安城漸漸沉寂，只余下這個無名子的夢中低語，在冬夜里悄然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