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姨娘正捧著新制的點心,預備送去主母院里做樣子,乍見女兒渾身是血、右腳扭曲變形的模樣,手里的描金漆盤“哐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點心滾了滿地。“柔兒!我的柔兒!”柳姨娘撲上前,聲音尖利得破了音,眼眶瞬間通紅,淚水說來就來,“這是怎么了?好端端去花園赴宴,怎會傷成這樣?是誰害了你!”,斷斷續續只吐出幾個字:“姐……姐推我……她故意的……”,渾身戾氣驟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翻涌著陰毒的恨意。,容貌才情皆是為了踩翻沈清辭準備的,如今還未及笄便傷了額頭、崴了腿腳,若是留下疤痕與殘疾,這輩子的前程便全毀了!“好一個沈清辭,往日里看著溫順純良,竟是個藏著蛇蝎心腸的!”柳姨娘將沈清柔抱在懷中,聲音悲切,卻字字指向嫡女,“來人,隨我去老夫人面前評理!今日定要為我兒討個公道!”,誰也不敢動。,不少灑掃的婆子都看在眼里,分明是二小姐自已失足,與大小姐毫無干系,這時候跟著柳姨娘去鬧,豈不是自討苦吃?
柳姨娘見下人不聽使喚,心頭火氣更盛,卻也知道此刻強鬧無用,只能先按住性子,一面差人去請最好的大夫,一面暗中派人去打探消息,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而此刻的清芷院內,沈清辭正端坐在妝臺前,聽挽云將汀蘭院的動靜一五一十報來。
“小姐,柳姨娘氣得渾身發抖,說是要去老夫人跟前告您呢,可大夫一到,她又忙著照看二小姐,暫時沒敢過來。”挽云語氣依舊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小姐今日真是……太險了。”
沈清辭指尖輕叩桌面,神色平靜無波:“她不敢來。”
若是鬧到老夫人面前,花園里的下人作證,只會坐實沈清柔自已失足、反倒栽贓嫡姐的罪名,柳姨娘精明一世,絕不會做這種自斷臂膀的蠢事。
最多,不過是私下里裝可憐,在父親與老夫人面前賣慘,暗戳戳給她安上一個“苛待庶妹”的罪名罷了。
這些小手段,前世她能被騙得團團轉,今生,不過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小姐,”挽云猶豫了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道,“夫人近來身子越發不好了,夜里常常咳得睡不著,太醫來看了數次,只說是體虛郁結,開了補藥,可越吃越虛,您要不要去看看夫人?”
母親。
沈清辭眸色驟然一沉,心頭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前世,母親便是被柳姨娘以慢性毒藥日積月累加害,拖了五年,最終咳血而亡,死時不過三十七歲,骨瘦如柴,雙目圓睜,滿是不甘與遺憾。
而那些湯藥,皆是柳姨娘親手侍奉,日日親手端送,表面恭順體貼,內里卻藏著穿腸的毒藥。
父親公務繁忙,老夫人精力有限,府中中饋又被柳姨娘牢牢握在手中,無人察覺,無人懷疑,直到侯府**,她才從沈清柔的嘲諷中,得知這血淋淋的真相。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母親重蹈覆轍。
“備車,去主母院。”沈清辭起身,攏了攏身上的月白襦裙,眼底是掩不住的急切與冷厲,“記住,今日之事,對外只說庶妹不慎失足,其余半句不可多言。”
“是,小姐。”
主母院名為靜和軒,素來清凈,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主母蘇氏正斜倚在軟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咳嗽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發緊。伺候的丫鬟端著藥碗站在一旁,神色小心翼翼。
沈清辭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榻前,握住母親枯瘦冰涼的手,眼眶瞬間微熱。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母親,不是前世冰冷的墓碑,不是彌留之際奄奄一息的模樣,尚且還有氣息,還有救。
“娘。”她聲音微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蘇氏見女兒前來,勉強撐起一絲笑意,抬手輕撫她的發絲,語氣虛弱:“清辭來了,快坐,娘沒事,不過是**病了,過幾日便好。”
說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雙肩顫抖,幾乎喘不上氣。
沈清辭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掃過一旁的藥碗,又看向母親的面色——唇色泛青,眼帶青黑,指甲蓋隱隱發紫,分明是長期接觸微量毒藥,傷及肺腑的癥狀,絕非單純的體虛郁結。
太醫看不出來,一是柳姨娘買通了太醫,二是這毒藥極為隱蔽,混在滋補藥材中,劑量極輕,日積月累才會顯現,尋常大夫根本無法察覺。
“娘,這藥是誰熬的?”沈清辭扶著母親順氣,語氣輕柔,目光卻掃向屋內的丫鬟。
大丫鬟碧月連忙上前回話:“回大小姐,是柳姨娘親自盯著小廚房熬的,每日寅時便起身,親手煎好,再親自送來,從未假手于人。”
果然。
沈清辭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個“親手煎藥”,好一個“賢良淑德”,披著恭順的外皮,行著**的勾當,當真是好手段。
“藥太苦,娘近日喝得膩了,”沈清辭抬手,輕輕將藥碗推到一旁,笑容溫順,“女兒今日學了一道蜜漬雪梨,特意給娘帶來,比藥湯適口,先吃一點墊墊。”
她示意挽云將食盒打開,取出一碗溫熱的蜜漬雪梨,色澤瑩潤,甜香撲鼻,絲毫沒有與藥物相沖的成分,反倒能潤肺止咳,暫時緩解母親的咳疾。
蘇氏不忍拂了女兒的心意,小口吃了幾口,果然覺得喉間清爽了許多,咳嗽也緩了不少。
沈清辭趁眾人不備,指尖悄悄藏起一點藥渣,攏入袖中,動作快得無人察覺。
她需要確認毒藥的具體成分,才能找到解藥,徹底拔除柳姨娘安插在母親身邊的毒爪,同時,拿到柳姨娘下毒的鐵證。
“娘好生歇息,女兒明日再來看您。”沈清辭替母親掖好被角,又暗中叮囑碧月,“往后湯藥送到,不必立刻給娘喝,先遣人來告訴我,我親自試過,再給娘服用,知道嗎?”
碧月雖不解其意,但見大小姐眼神堅定,不敢違背,連忙點頭應下。
離開靜和軒時,日頭已偏西。
挽云跟在身后,壓低聲音:“小姐,您方才藏起的藥渣……”
“柳姨娘在**藥里動了手腳。”沈清辭腳步一頓,聲音冷得像冰,“此事不可聲張,回院后,你悄悄去找城外的孫神醫,就說我有要事相求,讓他務必隱秘前來,不可驚動府中任何人。”
孫神醫是前世曾為她診治過的名醫,醫術高超,性情正直,不受權貴拉攏,更與柳姨娘毫無瓜葛,是此刻最可信的人。
挽云心頭一驚,卻也知道事關重大,立刻應聲:“奴婢明白,這就去辦。”
沈清辭望著天邊沉沉的暮色,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起,掌心的藥渣微微刺*。
柳姨娘,你害我母親,毀我家族,這筆血債,我會讓你用命來償。
沈清柔的傷,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她抬眸望向汀蘭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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